
創業最窮那年,我和發小陸野、女友方宛擠在地下室一米五的破床上。
我睡中間,左側是愛人,右側是兄弟。
冬天暖氣停了,三人裹著一床薄被,呼出的氣都是白霧。
我們一起啃幹饅頭,一起熬通宵改方案。
陸野敲代碼,方宛管賬務,我拚了命地陪酒跑市場。
三個人的青春死死綁在一起,像擰成了一股絕不斷裂的麻繩。
終於,公司年營收破百萬那天,我和方宛求了婚。
婚禮前一晚,為了懷舊,我們從倉庫搬出那張舊床,像當年一樣擠在一起喝酒。
直到半夜酒醒,我的身側卻空無一人。
我越過滿地的啤酒瓶去尋他們,卻在陽台門外猛地僵住。
夜風中,我視若珍寶的未婚妻,正和我的生死兄弟緊緊相擁,淚如雨下。
陸野痛苦地吻著她的頭發:
“過了今晚,你就是他的妻子,我們也該徹底斷了。”
方宛卻死死攥著他的衣領,絕望地哽咽:
“斷不了了......我懷孕了。”
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我貫穿。
我看著陽台上依偎在一起的人,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那張一米五的床上,多餘的人,一直是我。
......
“你怎麼出來了?”
方宛的聲音打破了夜風的死寂。
她猛地推開陸野,慌亂地擦拭眼角的淚水。
陽台昏暗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那張我吻過無數次的嘴唇,此刻因為心虛而微微顫抖。
陸野也轉過身,對上我的視線。
他沒有退縮,反而極其自然地向前半步,將方宛半擋在身後。
“阿深,你別誤會。”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怯懦。
“剛才風大,迷了宛宛的眼睛,我幫她吹一下。”
我靜靜地看著他,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吹眼睛。
吹到緊緊相擁,吹到說出懷孕。
我覺得喉嚨裏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吐不出。
“兩個月前,我去北京封閉式競標的那半個月。”
我盯著方宛的眼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們就是在那時候,在一起的,對嗎?”
方宛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下意識地護住平坦的小腹,嘴唇翕動,卻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那個下意識的動作,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幸。
陸野見狀,眼眶瞬間紅了。
他局促地搓著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深,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那晚我們慶祝拿下大客戶,多喝了幾杯......”
“我發誓,真的隻是個意外。”
“你打我罵我都行,但你別生宛宛的氣,醫生說她現在受不得刺激。”
他說著,竟然真的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手還沒落下去,方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看著我,眼中不僅有愧疚,竟然還有一絲責備。
“霍深,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這樣咄咄逼人也改變不了什麼。”
“陸野他胃不好,剛才喝了那麼多酒,你非要在這時候逼問他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這是那個陪我啃幹饅頭,說非我不嫁的方宛。
現在,她懷著我發小的孩子,反過來指責我咄咄逼人。
我冷笑出聲,胸口的窒息感幾乎將我淹沒。
“我逼問他?”
“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我的未婚妻在陽台上告訴我兄弟,她懷了他的野種。”
“我不該問嗎?”
“野種”兩個字刺痛了方宛。
她秀眉緊蹙,上前一步,試圖來拉我的手。
“霍深,你說話別這麼難聽,什麼野種,那是一條無辜的生命。”
我側身避開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尷尬。
“阿深,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方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我想嫁的人也是你。”
“孩子隻是個意外,我不忍心打掉。”
“我們結婚後,一起把這個孩子撫養長大,好不好?”
“陸野保證過,他會退出我們的生活,隻要能遠遠看著孩子,他就知足了。”
我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一起撫養她和陸野的孩子?
我還得感恩戴德地接受這個大度的提議。
陸野在一旁低聲附和,語氣裏滿是卑微。
“是啊阿深,宛宛不能沒有你,公司也不能沒有你。”
“過了今晚,我就搬出去,以後絕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的生活。”
“隻要你們幸福,我一個人孤獨終老也沒關係。”
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瞬間激發了方宛的保護欲。
她眼眶通紅,回頭看了陸野一眼,又看向我。
“你看陸野都退讓到這一步了,你還要計較什麼呢?”
“你以前不是最講義氣,最護著他的嗎?”
“就當是再幫兄弟最後一次,不行嗎?”
我閉上眼,把眼底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看清了這場荒誕鬧劇的本質。
我轉身走向客廳,開始收拾散落的衣物和證件。
方宛慌了,跟在我身後。
“霍深,你幹什麼去?明天早上化妝師就來了。”
我把車鑰匙和銀行卡扔在茶幾上,拿起外套。
“婚禮取消。”
“你們倆,慢慢在這裏情深意重吧。”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深夜的寒風裏。
身後,陸野捂著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是方宛焦急的呼喊。
“陸野!你胃病是不是又犯了?快去拿藥!”
門緩緩合上。
我站在走廊裏,隻覺得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