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三下半學期,我迎來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學校有一個去德國頂尖理工大學交換的名額,全額獎學金,畢業後直接保研。
全係隻有兩個名額,我考了第一。
條件隻有一個:必須在下周五之前,提交戶口本原件和父母的資產證明。
兩個月前,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家裏。
媽媽當時在電話裏答應得很好:“這是好事,算是光宗耀祖了。你放心,戶口本我肯定給你留著,資產證明我也讓你爸去銀行開。”
今天,是提交材料的最後期限。
下午五點截止。
我中午就到了校門口的咖啡館,等他們送材料過來。
一點。沒有來。
兩點。電話打不通。
三點半,我急得滿頭大汗,給媽媽打了第十七個電話。
終於通了。
背景音是海浪聲,還有嘈雜的音樂。
“喂?硯辭啊,怎麼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愜意。
“媽,你們在哪?我在這裏等戶口本辦簽證,五點就截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哎呀,這事兒我給忘了。”
忘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砸在我的腦門上。
“你們現在在哪?我打車過去拿。”我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我們在三亞呢。”
爸爸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不耐煩。
“你哥昨天跟晚棠吵架,說是晚棠外麵有別的弟弟了。你哥氣得把自己關在屋裏砸東西,連著兩天不喝水,我們能不陪他出來散散心嗎?”
“那戶口本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出門急,把家裏的重要證件都塞包裏帶過來了。”爸爸理所當然地說,“簽證緩幾天辦怎麼了?你哥都這樣了,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就知道想你自己!”
“緩不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
“如果今天交不上,名額就作廢了!”
“作廢就作廢唄。”爸爸冷哼了一聲,“你一個男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去什麼德國,多遠啊。趕緊畢業找個班上,每個月往家裏交點生活費才是正經。”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哥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們要帶他去免稅店買塊名表開心一下。沒事別打電話了,漫遊費貴。”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
盲音在我的耳邊回蕩。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四點十五分。
來不及了,就算現在坐飛機去三亞,也來不及了。
輔導員打來電話。
“裴硯辭,材料準備好了嗎?那邊要封檔了。”
“對不起,老師。”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穩的聲音說。
“我放棄這個名額。”
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咖啡館的窗邊,看著外麵來來往往的學生。
有人在笑,有人在鬧。
而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這不是第一次。
中考時,為了給裴斯年買一台新款電腦,他們沒給我交奧數班的報名費。
高考填誌願,為了讓裴斯年在家有麵子,他們非逼我填本地的大學,是我自己偷偷改了誌願。
每一次,我都以為這是最後一次。
每一次,我都以為隻要我再努力一點,他們就能看到我。
我錯了。
偏心是絕症,自私是他們的本能。
在這個家裏,裴斯年的脾氣,永遠比我的前途重要。
裴斯年買奢侈品的欲望,永遠比我的學費重要。
我一直試圖證明自己配得上他們的愛,卻忘了,他們根本沒有愛。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賬單”的文檔。
看著裏麵密密麻麻的數字。
我突然笑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刺眼的賬目。
這不僅是一份賬單。
這是我這十幾年來的血淚史。
是他們剝削我、吸血我的鐵證。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
走到輔導員辦公室,簽了放棄名額的確認書。
然後,我回了一趟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家裏空蕩蕩的,隻有滿地的灰塵和裴斯年扔在沙發上的幾件名牌衣服。
我沒有去翻找任何東西,因為這裏沒有屬於我的東西。
除了......
我走到儲物間,找到了那台被他們淘汰的舊台式電腦。
開機,連上網。
我用了整整兩個小時,黑進了家裏的智能攝像頭,下載了過去三年的所有錄像備份。
包括爸爸怎麼把我的東西扔出去,包括裴斯年怎麼翻我的錢包,包括他們怎麼在背後嘲笑我的窮酸。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存進了一個加密雲盤。
然後,我徹底格式化了那台電腦。
走出門的時候,我順手拿起了裴斯年放在鞋櫃上的那個名牌背包。
“就當是,利息吧。”
我關上門,沒有上鎖。
鑰匙被我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我打車去了二手奢侈品店,把那個包賣了,換了五千塊錢。
接著,我去了營業廳,注銷了那個用了三年的手機號。
辦了一張全新的卡。
在高鐵站的候車室裏,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廣播聲響起。
“前往濱市的高鐵一百二十八次列車開始檢票。”
我提起行李箱登上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