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假,我拖著那個舊帆布包回到家。
推開家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我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擰了擰門把手。
打不開。
“幹什麼呢?”爸爸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鍋鏟,“一回來就弄出這麼大動靜。”
“我的門鎖了。”我說。
“那裏麵現在是你哥的球鞋收藏室。”他翻了個白眼,“你一年就回來兩次,你哥限量版球鞋多得放不下,借用一下怎麼了。”
我愣住了。
“那我睡哪?”
“陽台那不是有個折疊床嗎?”他指了指外麵,“我給你鋪了床新被子。”
陽台。
冬天連暖氣都沒有的陽台。
“我的書呢?我的電腦呢?”
“你那些破爛我都給你塞儲物間了。”爸爸不耐煩地說,
“趕緊去洗手,準備吃飯,你哥馬上帶女朋友回來了。”
晚上,裴斯年牽著他那個叫沈晚棠的女朋友進門。
沈晚棠是個富家千金,進門就嫌棄家裏的拖鞋不幹淨。
裴斯年殷勤地給她換了雙新拖鞋,轉頭看到我。
“呀,硯辭回來了?怎麼黑了這麼多,像個難民似的。”
他笑著走過來,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聽說你的房間被我占了?真不好意思啊。
你要是不高興,我今晚就把鞋挪出來,就是太多了,可能會弄到半夜,晚棠可是會心疼我的。”
“不用了。”我避開他的手,“你的鞋比我金貴。”
吃飯的時候,桌上全是裴斯年和沈晚棠愛吃的海鮮。
我坐在最角落,低頭扒著白飯。
“硯辭啊,你馬上大二了,學費自己湊夠了嗎?”媽媽突然開口。
“湊夠了。”
我上學期的獎學金發了,八千塊。
加上兼職攢的錢,不僅夠學費,我還打算買一台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計算機係的很多作業,在網吧根本做不完。
“那正好。”爸爸放下筷子,“你哥下個月訂婚,女方家裏要求買一塊限量版名表當信物。我們手裏還差兩萬。你把你的獎學金先拿出來貼補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我的學費和買電腦的錢。”
“電腦家裏不是有台式的嗎?你修修還能用。”爸爸皺眉,“學費你再去辦個貸款不就行了?”
“台式機開機都要十分鐘,怎麼寫代碼?”我握緊了筷子,“而且我的助學貸款已經滿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爸爸的聲音拔高了。
“你哥娶得好,以後少不了幫襯你!讓你出兩萬塊錢怎麼了?你那些錢還不是靠家裏供你上初高中才考出來的?”
“我不出。”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那是我的錢。”
“你反了天了!”爸爸猛地一拍桌子。
裴斯年在一旁冷哼了一聲,沈晚棠靠著他,冷眼看著我。
“叔叔,差兩萬是吧?”沈晚棠從名牌包裏掏出一張卡,“我出就行了,別讓斯年受委屈。有些人啊,也就是一輩子受窮的命。”
爸爸立刻換上笑臉,接過去連連道謝。
轉過頭看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嫂子的氣度。你那點破錢,留著自己買棺材吧!”
我沒理他,轉身回了陽台。
外麵飄著雪。
折疊床上隻有一床薄薄的舊被子。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銀行卡的餘額取暖。
點開網銀。
餘額:8.50。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打開交易明細。
今天下午三點,有一筆七千九百九十元的消費,付款方是“某奢牌專櫃”。
我盯著那行字,手腳冰涼。
猛地推開陽台門,衝回客廳。
裴斯年正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嶄新的名牌男士背包,給晚棠看。
“好看吧?我今天下午去專櫃刷的,櫃員說這是最後一個呢。”
“好看,你眼光最好。”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那個包。
“裴斯年,你哪來的錢?”
“你幹什麼!”他大喊一聲,“這可是真皮的,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問你哪來的錢!”
我雙眼通紅,指著他的鼻子。
爸爸衝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撞在茶幾角上,腰間一陣劇痛。
“你發什麼瘋!”
“他偷了我的錢!”我舉著手機,“他綁定了我的親情付,刷了我的獎學金!”
大一剛開學時,爸爸說為了方便聯係,非要用我的身份證辦了一張副卡,還綁定了我的支付寶。
我當時沒多想。
“什麼偷不偷的,說得那麼難聽!”
爸爸理直氣壯地奪過那個包,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你哥看中這個包好久了,今天正好專櫃有貨。我讓他刷的,怎麼了?”
“那是我的獎學金!我用來買電腦的錢!”
“你不是不用出那兩萬了嗎?”爸爸冷笑,“既然你一毛不拔,那我隻能自己動手了。當兒子的,孝敬爸一個包都不行?”
“你孝敬你爸,憑什麼刷我的卡!”
“憑我是你爸!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媽媽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行了,硯辭。一個包而已,就當是你送給你哥的訂婚禮物了。你也是,別總把錢看得那麼重。”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一張虛偽,一張刻薄,一張得意。
我隻有一股深深的疲憊,從骨髓裏透出來,將我整個人淹沒。
“好。”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就當是訂婚禮物。祝你們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