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外麵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我把手術同意書裝進包裏,走出了家門。
一個月前,我查出膽囊有一個五厘米的息肉。
醫生建議盡快做腹腔鏡微創切除。
當時傅雪棠就坐在診室外。
她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硯辭你放心,手術那天我推掉所有工作,全天陪著你。”
“我是你妻子,這種時候我不簽字誰簽字?”
現在,我站在醫院的大廳裏,看著牆上的掛鐘。
七點半。
距離手術還有半小時。
傅雪棠還沒有出現。
我撥了她的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傅雪棠,你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還有汽車引擎的轟鳴。
“硯辭......”
傅雪棠的聲音有些急躁。
“我可能去不了醫院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為什麼?”
“林嶼白的車在盤山公路上拋錨了,那邊信號不好,他一個人嚇壞了。”
“拖車過去要兩個小時,我必須得去接他。”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傅雪棠,我今天做手術,要全麻。必須要家屬簽字。”
“我知道,我知道。”
她急切地打斷我。
“但你那是微創,是個小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林嶼白在山裏,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我是為了避嫌,才一個人開兩輛車去接他!我要是不去,別人怎麼看我這個當姐的?”
“你找護士通融一下,或者找周淮安幫你簽一下。”
“乖,聽話,我接到他馬上就去醫院看你。”
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在這個女人心裏,另一個男人的“可能遇到壞人”,永遠比她丈夫馬上要被推上手術台更重要。
什麼避嫌。
什麼坦蕩。
全都是她偏心到極致的借口。
“宋硯辭,家屬到了嗎?”
護士在分診台叫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
“家屬來不了了。”
我看著護士,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能改局麻嗎?我自己簽。”
護士愣了一下,麵露難色。
“這......腹腔鏡一般都是全麻的,局麻你可能會非常痛苦。”
“沒事,我能忍。”
我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手術室的門關上。
冰冷的器械在我的身體裏穿梭。
局麻的效果並不好,那種內臟被牽扯、切割的痛楚,清清楚楚地傳遍我的全身。
但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已經麻木了。
比身體更痛的,是徹底死心的過程。
下午三點,我被推回了病房。
周淮安趕來的時候,我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傅雪棠那個王八蛋呢?!”
周淮安眼圈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去山裏接林嶼白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瘋了嗎?!你做手術她不來簽字,去接那個綠茶男?!”
“淮安。”
我轉過頭,看著他。
“我決定了。”
“什麼?”
“我要離開她。”
沒有任何歇斯底裏,也沒有任何猶豫。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甚至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她所謂的“避嫌”去委曲求全。
不用再看著她把所有的偏愛都光明正大地給另一個人。
出院那天,傅雪棠依然沒有來。
聽說林嶼白受了風寒,她正在他的出租屋裏熬薑湯。
我回到那個住了三年的家。
客廳裏還擺著傅雪棠之前去外地出差,買回來的一對陶偶。
當時她說,這是我們倆。
我拿出一個大號行李箱。
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古籍修複的書,還有一個相冊。
那個相冊裏,隻有一張我們的合影。
是在社火那天拍的。
照片裏,我站在火堆旁,傅雪棠背對著鏡頭,正彎腰去扶林嶼白。
我把照片抽出來,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
走到玄關,我看到了那雙鞋底被燒黑的布鞋。
旁邊,放著那個元宵節她給林嶼白紮的並蒂蓮花燈的殘骸。
當時林嶼白嫌占地方,隨手扔在了我們家。
我把那雙鞋和花燈的殘骸裝進一個塑料袋,係了個死結。
放在了傅雪棠常坐的沙發正中央。
旁邊壓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沒有留紙條,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拉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外麵雪下得很大。
但我知道,我的春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