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院後台人聲鼎沸。
沈驚渡正蹲在地上給宋祈澈整理禮服的領結。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班主任張老師”。
他眉頭微皺,接通了電話。
“張老師您好,是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男班主任有些焦急的聲音。
“硯祈爸爸,季硯祈今天怎麼沒來上學?”
“他也沒有請假。”
沈驚渡站起身,走到角落裏。
“張老師,他沒去學校嗎?”
“沒有,第一節課就沒看到人。”
“打他電話也關機,這孩子去哪了?”
沈驚渡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張老師,這事您別管了。”
“他昨天晚上跟我發脾氣,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這怎麼行!”
張老師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他在外麵多危險啊,報警了嗎?”
“報什麼警。”
沈驚渡輕嗤了一聲。
“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順著他的意。”
“現在的孩子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說兩句就不樂意。”
“您放心,他身上沒帶多少錢,餓兩頓就知道家裏的好了。”
“明天肯定老老實實回去上課。”
班主任重重地歎了口氣。
“硯祈爸爸,話不是這麼說的。”
“孩子畢竟還小,萬一遇到壞人呢?”
沈驚渡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
“張老師,我自己的兒子我最了解。”
“他就是從小被他媽慣壞了,脾氣大得很。”
“這次我要是不給他點教訓,以後還指不定怎麼騎到我頭上來。”
“我這邊還在陪小兒子比賽,就不跟您多說了。”
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他把手機扔回口袋,轉身繼續去給宋祈澈整理衣服。
沒有猶豫。
也沒有一星半點的擔憂。
他篤定我隻是在耍手段。
就像上個月發生的那件事一樣。
那天媽媽每個月按時打來的三千塊撫養費到賬了。
我下學期要交學校晚托班的學費,還差八百塊。
我鼓起勇氣走到沈驚渡麵前。
“爸爸,媽媽這個月的撫養費打過來了嗎?”
他正在網上給宋祈澈看夏令營的資料,頭也沒抬。
“打了,怎麼了?”
“我下學期的晚托班要交錢了,還要買幾本輔導書,能不能......”
“不能。”
他幹脆地打斷了我。
“那筆錢我已經給小澈報名少兒英語夏令營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那是媽媽給我的撫養費。”
他猛地轉過頭。
眼神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季硯祈,你是不是覺得你媽給你打錢了,你就是這個家的功臣了?”
“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房子,哪一樣不要錢?”
“你弟弟現在正是打基礎的時候,那個夏令營名額多難搶你知道嗎?”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那我晚托班的錢怎麼辦?老師說明天就要交了。”
“你自己想辦法!”
“你不是成績好嗎?成績好不知道去拿獎學金?”
“這點小事都要來煩我,我生你有什麼用!”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跑到街角的便利店。
求了老板很久。
他才答應讓我每天放學後去幫他理貨。
一個月給我三百塊錢。
我用那些零碎的毛票,一點點湊齊了學費。
冬天晚上冷風刺骨,我穿著破了洞的校服走在路燈下。
校服袖子上的洞,是我用黑色的記號筆從裏麵塗黑的。
這樣遠遠看過去,就像是沒有破一樣。
我不想再跟他要錢買新校服了。
因為我知道,開口隻會換來更多的羞辱。
沈驚渡給宋祈澈整理好了發型。
宋嘉吟拿著兩瓶水走了過來。
“怎麼了?接誰的電話臉色這麼難看。”
沈驚渡接過水擰開。
“他們班主任。說他今天沒去上學。”
宋嘉吟皺了皺眉。
“這孩子,逃學可是大問題。真不管他?”
“管他幹什麼?”
沈驚渡的聲音很大,引得旁邊的家長看了過來。
“他就是算準了小澈今天比賽,故意挑這個時候鬧事。”
“想讓大家都不痛快。”
“我偏不慣著他這個毛病。”
“就算他現在跪在我麵前認錯,我也不會理他。”
我聽著他絕情的話語,忽然覺得很輕鬆。
因為我再也不用絞盡腦汁去討好他了。
死亡原來是一件這麼徹底的事情。
斬斷了所有不切實際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