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宋祈澈的鋼琴比賽在市劇院舉行。
沈驚渡起得很早,天剛亮就開始在衣帽間裏翻找。
我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拿出一套嶄新的高定西裝。
那是他為了今天特意去專櫃買的限量版。
宋嘉吟坐在床邊整理裙擺。
“小澈的比賽禮服熨好了嗎?”
“昨天晚上就熨好了,掛在他房間的櫃子裏。”
沈驚渡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西裝,眼神裏滿是期待。
“今天會有很多省裏的評委來。”
“小澈要是表現好,說不定能被直接選進省少兒藝術團。”
宋嘉吟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那當然,我們小澈隨你,有藝術天賦。”
沈驚渡滿意地轉過身。
他路過我的房間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房門半開著。
裏麵空蕩蕩的,床鋪還是昨天早上的樣子。
沒有被人睡過的痕跡。
他推開門走進去,目光在書桌上掃了一圈。
桌上隻放著一疊整整齊齊的練習冊。
旁邊是我那支掉漆的黑色鋼筆。
他皺起眉頭,拿出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猛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床上。
“還敢關機?真是反了他了。”
宋嘉吟跟過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還是打不通?”
“關機了。我看他就是在外麵玩瘋了。”
沈驚渡冷哼了一聲。
“他以為這樣我就能妥協?門都沒有。”
“今天小澈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作為哥哥不但不幫忙,還淨添亂。”
聽到這些話,我想起一年前的期末考試。
那是我拚了命熬了幾個通宵,才考到的全校第三名。
學校要開家長會,還通知前十名的家長要上台領獎。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成績單跑回家。
沈驚渡當時正在給宋祈澈挑選幼兒園彙報演出的衣服。
我把成績單遞到他麵前。
“爸爸,我考了全校第三,老師說讓你周五去開家長會。”
他隻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那張薄薄的紙。
“知道了,放桌上吧。”
我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捏著衣角。
“老師說,前十名的家長要上台發言的。”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卻沒有我期待的驚喜。
“周五小澈要彙報演出,我都答應他去看了。”
“你都這麼大了,開個家長會還要家長陪著,也不嫌丟人。”
“可是......別的同學都有家長去。”
“那是別人的家長閑得慌。我天天要照顧你們兩個,哪有那麼多時間?”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成績好是你自己該做的,難道還要我燒香拜佛供著你?”
那天周五,我一個人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看著別的同學驕傲地拉著父母的手上台領獎。
班主任問我爸爸為什麼沒來。
我隻能撒謊說他在加班。
回到家後,我把那張全校第三的獎狀小心翼翼地貼在客廳的牆上。
那是家裏最顯眼的位置。
我想著他下班回來一眼就能看到,說不定會誇我一句。
可是他回來後,隻是看了一眼。
“貼在這裏幹什麼?花裏胡哨的,像狗皮膏藥一樣。”
他走過去,一把將獎狀撕了下來。
邊緣被撕破了,金色的字跡斷成了兩半。
他隨手把那半張獎狀折了兩下。
直接塞到了有些搖晃的茶幾腿下麵。
“剛好墊一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把成績單拿給他看過。
沈驚渡收拾好東西,拉著宋祈澈出了門。
我飄在半空中,跟著他們上了車。
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宋祈澈坐在後排的兒童座椅上,手裏拿著一盒進口草莓。
“爸爸,哥哥今天也不來看我比賽嗎?”
沈驚渡一邊開車一邊通過後視鏡看他。
“別管他。他那個人生性自私,見不得別人好。”
“你今天隻要好好彈琴,把最棒的一麵展現出來就行了。”
宋祈澈乖巧地點點頭,往嘴裏塞了一顆草莓。
“那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的彩色畫筆不見了,想讓他幫我找。”
沈驚渡冷笑了一聲。
“等他在外麵把錢花光了,餓肚子了,自然就滾回來了。”
“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他。”
車子很快停在劇院門口。
外麵的陽光很好,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可是聽到他的話,心裏還是會有那種習慣性的抽痛。
我看著他牽著宋祈澈的手。
走向那個光鮮亮麗的舞台。
我就像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連惹他生氣都不配得到太多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