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門飯局

蘇晚挽著陸衍的胳膊走進蘇家，笑得停不下來，另一隻手按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母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沒什麼，媽，"蘇晚擦了擦眼角，"就是......高興。"

蘇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陸衍，然後笑了："高興就好，高興就好。來來來，飯都做好了。"

蘇晚在餐桌前坐下，陸衍坐在她旁邊。她媽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一大鍋雞湯，熱氣騰騰。蘇父開了瓶酒，給陸衍倒了一杯。

蘇晚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心情好得不行。

她腦子裏還在循環播放那幾句心聲——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她隻是在丈母娘麵前裝樣子。但我不管。她一定喜歡我。QAQ。

她咬著筷子，差點又笑出來。

這個人，麵上冷得像冰山，心裏在打QAQ。

蘇母給陸衍盛了碗湯，笑眯眯地看著他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

"小陸啊，你們結婚也快一周了，生活還習慣吧？"

"習慣。"陸衍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蘇母笑了笑，"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蘇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嘴裏的紅燒肉忽然沒了味道。

"媽——"

"你別媽不媽的，"蘇母放下湯勺，一臉認真，"小晚，你都二十六了。趁年輕早點生，恢複得快，孩子也健康。你看隔壁老李家的兒媳婦，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走路了。"

蘇晚咬了咬嘴唇。

"媽，我跟陸衍才剛結婚一周。"

"一周怎麼了？你們年輕人就是太講究這個那個的。我們那會兒結婚之前就——"

"媽！"

蘇晚的聲音提高了半拍。蘇母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說。

"我說的是實話。你爸身體不好，就盼著抱孫子。你嫁過去了，總得有點表示吧？你現在是陸家的兒媳婦，不是以前那個想幹嘛就幹嘛的蘇晚了。"

蘇晚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她想說——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我想先做好自己的事，我還沒準備好當一個母親。她張了張嘴，但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她媽不會聽。

不會聽的。就像當初她媽不同意她做室內設計，就像她媽催她相親催她嫁人，就像她媽覺得"嫁個好人家"是人生唯一的正確答案。她說了那麼多年的"我有自己的事業"，在她媽耳朵裏，就是任性，就是不懂事，就是"想幹嘛就幹嘛"。

"媽，我跟您說——"

蘇母還沒說完，陸衍放下了筷子。

"媽。"

他的聲音不大，但蘇母立刻停住了。

"最近公司有幾個大項目在推進，"陸衍說，語氣平靜，"我這邊時間上確實不太能兼顧。孩子的事，等忙完這陣子再說。不著急。"

蘇母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頭。

"哦哦哦，公司忙啊？那確實不能太著急。小陸你事業為重，事業為重。你們年輕人節奏快，我理解，我理解。"

蘇晚盯著自己碗裏的米飯。

他一句話。她媽就理解了。

她剛才差點拍桌子，她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陸衍輕描淡寫一句"公司忙"，她媽立刻就說"我理解"。

她不是嫉妒。她隻是覺得無力。

那種無力感從胃裏翻上來，把她剛才所有的好心情都澆滅了。

陸衍看了她一眼。蘇晚低著頭，盯著碗裏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數。

蘇母還在說，大意是"你們有計劃就好""媽也不是催你們，就是關心"，蘇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隻是覺得累。

飯吃到一半，蘇父和陸衍聊起了生意上的事。蘇晚默默地夾菜，默默地吃，偶爾抬頭看一眼陸衍，又低下頭去。

"小晚，"蘇母忽然開口，"今晚就別走了，在家裏住一晚吧。"

蘇晚猛地抬起頭。

"不行！"

她說得太快了，聲音太大了，整個飯桌都安靜了。

蘇母端著碗看著她，蘇父端著酒杯看著她，陸衍也看著她。

蘇晚張了張嘴，臉從脖子紅到耳根。

"我......我是說......"她攥著筷子，腦子飛速轉，"我明天一早有個項目會，資料還在家裏，得回去準備。"

蘇母皺了皺眉："什麼項目會？大周末的。"

"就是......一個商業綜合體的設計招標，很重要的。"

"那你讓小陸自己回去拿，你住一晚怎麼了？"

"不行！"蘇晚又喊了一聲，然後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壓低了聲音，"那個......我的資料分散在好幾個地方，陸衍找不到的。而且我工作室的鑰匙隻有我有。"

蘇母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你讓小陸陪你回去一趟，拿了資料再回來？"

蘇晚感覺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

她不能住在這裏。她媽的房子隔音不好，她爸媽的房間就在客房隔壁。而且她媽剛才說了那麼多催生的話，留宿是什麼意思她太清楚了。

"媽，真的不行，"蘇晚站起來，語氣幾乎是哀求了，"明天那個項目真的很重要，我今晚得熬夜準備。"

蘇母還想說什麼，蘇父擺了擺手。

"行了，工作重要。讓他們回去吧。"

蘇母歎了口氣，放下碗。

"那改天再回來住。你們周末有空就回來吃飯，別老讓我打電話催。"

"知道了知道了。"蘇晚拉起陸衍的袖子，幾乎是拖著他往門口走，"媽我們走了，菜很好吃，下次再來！"

她換了鞋，拉開門，冷風撲在臉上，才終於喘了口氣。

陸衍被她拽著袖子，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然後迅速鬆開了。

"......走吧。"

她快步走向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這次她自己係的，動作很快，像是要證明什麼。

陸衍發動車子，駛出蘇家小區。

車裏安靜了整整五分鐘。

蘇晚咬了咬嘴唇，轉過頭，偷偷看了陸衍一眼。

他會不會誤會了？

他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裏忽明忽暗，表情跟平時一樣淡。

看不出來。

"陸衍。"

"嗯？"

"剛才我媽說留宿——"蘇晚深吸一口氣，"我不是因為......那個，不是因為嫌棄你。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陸衍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你知道了什麼你知道了。蘇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根本沒說清楚，他怎麼可能知道。

但她確實說不清楚。

要怎麼解釋？因為怕跟你睡一張床會聽到你的心聲？因為怕你的心聲太吵了我睡不著？因為上次隻是碰了一下後背就聽到"她好軟"，喝了一口水就聽到好可愛三連，挽了一下胳膊就聽到QAQ——要是真躺在同一張床上，她腦子會不會直接炸掉？

"我媽說留宿的時候，我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蘇晚咬了咬嘴唇，"不能睡一張床。"

陸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蘇晚猛地坐直，轉過身麵對他，"我跟你解釋一下，我之所以不想睡一張床，是因為——"

她張著嘴，卡住了。

因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的心聲吵到我。因為孟曉棠給我的探測器沒有開關。因為你的腦子裏住了一個會打QAQ的小朋友，而我現在還沒準備好麵對一整晚的QAQ。

"是因為......"蘇晚深吸一口氣，然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要不你今天晚上回主臥睡吧。"

車裏安靜了。

蘇晚說出口的那一刻就想把自己的嘴縫上。

她在說什麼？她剛才還在想不能睡一張床，現在直接邀請他回主臥？

陸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還是那樣，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明顯收緊了。

"......你確定？"

蘇晚的耳根燒得像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