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主臥

"不是不是不是——"她捂住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回主臥睡，我睡次臥。我們換一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陸衍說："你現在睡的就是主臥。"

蘇晚把手從臉上拿開，愣了兩秒，然後想起來了——新婚夜那天，陸衍把主臥讓給了她，自己去睡了次臥。她睡了一周的主臥，居然完全沒意識到。

"......哦。"

她把臉重新埋進手裏。

完了。她讓一個男人回他自己的房間睡，然後發現那個房間本來就是他的，而她占了一周。

"所以你的意思是，"陸衍說，語氣平靜，"讓我回主臥睡，你搬去次臥。"

"對。不對。算了你別理我，我剛才腦子抽了。"

陸衍沒說話。

蘇晚從指縫裏偷偷看他——他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壓住了的、很輕微的弧度。跟上次她打斷他"參考資料"提議時一模一樣。

"蘇晚。"

"幹嘛。"

"你不用解釋。"

蘇晚放下手，看著他。

"留宿是你媽的意思，不是你。你不想住，我理解。"他的目光看著前方，聲音很平，"不用為這個道歉。"

蘇晚張了張嘴，鼻子忽然有點酸。

車子停進車庫的時候，蘇晚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陸衍把車熄了火，轉過頭看她。

"到了。"

蘇晚解開安全帶："我想好了，主臥還是還給你。"

這次她動作很快，比來的時候還快，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別墅。換了鞋，直奔樓梯，一步兩階，衝進主臥，開始往次臥搬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睡衣，護膚品，充電器，一本翻了兩頁的設計雜誌。她抱著一堆東西走出主臥的時候，在走廊裏跟陸衍迎麵撞上。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她懷裏的東西，表情沒什麼變化。

"需要幫忙嗎。"

"不用。"

蘇晚側身擠過走廊，把東西往次臥床上一扔。次臥比主臥小一點，但收拾得很幹淨——陸衍住了一周，床單鋪得沒有一絲褶皺，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書，書簽夾在三分之二的位置。

蘇晚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這是陸衍的房間。或者說，這是他住了一周的房間。空氣裏有很淡的鬆木香氣，跟新婚夜那晚他站在她身後時一模一樣。

蘇晚深吸一口氣，關上門，把自己摔在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在隔壁。就隔了一堵牆。他在主臥裏，那張床她睡了一周，枕頭上有她的味道，床單是她換的那套淺灰色的——

蘇晚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臉上。

別想了別想了別想了。

她閉上眼睛，開始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他會不會也在想她？四隻羊，五隻羊——他在主臥裏會不會睡不著？六隻羊，七隻羊——他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麼？會不會又在打QAQ？

蘇晚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她渴了。

對，就是渴了。跟隔壁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她隻是單純地想喝水。

蘇晚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廊很暗，隻有客廳那邊的夜燈透過來一點光。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盡量不發出聲音，摸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

然後她看見廚房門口站著一個人。

陸衍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頭發有點亂，手裏拿著一個空杯子。他看見她的時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兩人隔著廚房的中島，對視了兩秒。

"......你也睡不著？"蘇晚問。

"嗯。"

"我也是。"

沉默。

廚房裏隻有冰箱低沉的嗡嗡聲。蘇晚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餘光掃到他手裏的空杯子。

"你也是來喝水的？"

"嗯。"

"那你過來倒啊。"

陸衍走過來，繞過中島，走到她旁邊。他伸手去拿水壺的時候，手臂擦過了她的肩膀。

【睡不著。】

蘇晚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換了床，會不會不習慣。她會不會冷。次臥的被子是不是太薄了。她剛才在走廊裏抱東西的樣子好可愛。她是不是又臉紅了。她今天穿這件睡衣——】

蘇晚猛地把水瓶往台麵上一放。

"陸衍。"

陸衍倒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嗯？"

"你——"蘇晚咬了咬嘴唇，"你好好喝水，別想那麼多。"

陸衍看著她，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來。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蘇晚的耳根又開始燒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你一看就是那種腦子裏在想很多事的人。"

陸衍沉默了兩秒，然後繼續倒水。

"你也是。"

蘇晚愣了一下。

"我是什麼？"

"腦子裏在想很多事的人。"

他端著水杯，靠在廚房中島的另一邊，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但蘇晚總覺得那雙眼睛後麵藏著很多東西，隻要她碰他一下，就會全部湧出來。

但她沒有碰。

她隻是站在他對麵，握著水瓶，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後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晚安。"

"晚安。"

蘇晚走回次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把水瓶貼在臉上降溫。

他也在想她。他睡不著。他在擔心她被子薄不薄。他覺得她穿睡衣的樣子好可愛。

蘇晚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笑了一聲。

隔著一堵牆，她聽見主臥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有人躺回了床上，彈簧輕輕響了一下。

然後安靜了。

但蘇晚知道，他也沒睡著。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嘴角還翹著。

孟曉棠，我把主臥還給他了。然後我們倆隔著一堵牆，各自失眠，在廚房裏假裝偶遇，他腦子裏在想我被子薄不薄，我讓他別想那麼多，他說"你也是"。

你的探測器，好像越來越不管用了。

不是因為它壞了。

是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探測器，她也開始能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