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做了一整晚的夢。
夢裏陸衍沒有穿西裝。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跟新婚夜那晚一模一樣。但是不一樣——夢裏的陸衍會笑,會靠近她,會用那種她從來沒聽過的語氣在她耳邊說話。
他說,現在這個進度,你還滿意嗎。
蘇晚是被自己的心跳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然後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蘇晚你到底在夢什麼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昨晚那三句心聲還在腦子裏轉——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然後她的腦子就自動生成了那麼一出。她甚至不確定那算不算春夢,她隻知道夢裏陸衍的手指和拉鏈那晚一樣小心翼翼地蹭過她的皮膚,但這次他沒停。
完了。
她今天要怎麼麵對他?
蘇晚在臥室裏磨蹭了快一個小時。洗臉、換衣服、對著鏡子拍了三次臉,反複告訴自己"夢是假的夢是假的",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門。
陸衍已經在客廳了。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正在把回門禮往車上搬。聽見樓梯響,他抬頭看了一眼。
"醒了?"
蘇晚的耳根瞬間燒起來。
"......嗯。"
她低著頭,快步走過他身邊,鑽進車裏,坐到副駕駛上,把臉轉向窗外。
冷靜。冷靜。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一個夢。你是蘇晚。你簽的是商業聯姻——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
深灰色袖口,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跟夢裏一模一樣。而且正在靠近她,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蘇晚腦子裏的某根弦"啪"地斷了。
"你幹嘛!"
她整個人往後一彈,後背撞在車門上,雙手本能地擋在胸前,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陸衍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手裏捏著安全帶扣,半截安全帶還懸在她肩膀旁邊。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安全帶。"
沉默。
蘇晚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安全帶,又看了看自己,然後緩慢地意識到——她剛才的反應,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
陸衍收回手,把安全帶扣放回原位。
"抱歉。"
他的聲音很平,跟平時一樣冷淡。但蘇晚注意到他收回手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以為你忘了係。如果你不喜歡我碰你,下次我不會了。"
蘇晚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
不是不喜歡。不是的。是因為昨晚那個夢——你在我夢裏麵做了更過分的事,你現在突然靠近我當然會——
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的。"
陸衍看著她。
蘇晚咬了咬嘴唇,伸手自己拉過安全帶,扣好。
"我剛才......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的問題。沒睡好。"
陸衍沉默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蘇晚靠著車窗,手指摳著安全帶,心裏翻江倒海。
他剛才道歉了。他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如果你不喜歡我碰你,下次我不會了"。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後退。他以為她排斥他。
蘇晚閉上眼睛。
她不是排斥。她隻是——被那個夢搞亂了。
車子在蘇家樓下停好。蘇晚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推車門,陸衍已經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拉開了車門。
蘇晚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還是一臉平靜,像是在完成一項規定動作。
她下了車,站在他旁邊。兩人離得很近,他的手臂垂在身側,離她隻差一個手掌的距離。
蘇晚咬了咬嘴唇。
她想挽住他的胳膊。她想告訴他,剛才在車上她不是排斥他,她隻是沒準備好。但她又怕——怕碰到他之後,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話。
"小晚——!!"
蘇母的大嗓門從門口炸過來,震得蘇晚一個激靈。
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挽住了陸衍的胳膊。
然後腦子裏炸了。
【她主動挽我胳膊了。】
蘇晚僵住了。
【她一定是喜歡我。】——不是那種,就——
【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我沒說不冷靜——
【她隻是在丈母娘麵前裝樣子。】——對,就是裝樣子,你別多想陸衍——
【但我不管。】
蘇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一定喜歡我。QAQ】
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衍低下頭看她。
"怎麼了?"
蘇晚咬著嘴唇,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搖著頭,手指掐著他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冷靜點。她隻是在丈母娘麵前裝樣子。但我不管。她一定喜歡我。QAQ。
這個人——這個麵癱的、冷淡的、說話不超過五個字的男人——腦子裏在想QAQ。
"沒事,"蘇晚努力控製住表情,但嘴角還是往上翹,"就是......我媽嗓門太大了。"
陸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母已經衝到了麵前,先看了看蘇晚挽著陸衍胳膊的手,又看了看蘇晚的表情,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挽著胳膊多好!來來來,快進來!"
蘇晚挽著陸衍往裏走,笑得停不下來,另一隻手按著肚子,好幾次差點絆倒。
陸衍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蘇晚注意到了。
然後她笑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