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別說話

蘇晚在客廳裏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孟曉棠說得對。這個能力是天賜的。陸衍那個人，嘴跟上了鎖似的，多一個字都不肯說，但她碰他一下，他腦子裏想什麼她全知道。

她需要更多情報。

所以陸衍晚上回來的時候，蘇晚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不是她平時坐的那頭——她往中間挪了兩個位置。

"回來了？"

陸衍在門口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挪近的座位一眼。

"嗯。"

他脫了西裝外套，洗了手，在她對麵坐下。家政阿姨已經做好了晚飯，四菜一湯擺在桌上，冒著熱氣。

蘇晚拿起筷子，心裏盤算著——遞碗的時候碰一下，或者夾菜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或者......

"陸衍，幫我盛碗湯。"

他把湯碗接過去，盛好，遞回來。蘇晚伸手去接，手指瞄準了他的手背——

他收回去了。

動作不快，但很自然，像是剛好做完該做的事，沒有多餘的停留。

蘇晚的手懸在半空。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

沒關係，機會多的是。

她夾了一塊排骨，筷子故意往他那邊伸——"這個你嘗嘗"——手往前一遞，隻差一點就能碰到他的筷子。

陸衍把碗往後撤了半寸。

"你自己吃。"

蘇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排骨在兩根筷子中間晃了晃。

她縮回手，把排骨塞進嘴裏，嚼得格外用力。

第三次。她伸手去拿紙巾，手肘往他那邊掃過去——陸衍正端起水杯喝水，剛好側身避開了。

蘇晚的手指隻碰到了桌麵。

她深吸一口氣。

這個男人是屬泥鰍的嗎？

"蘇晚。"

陸衍放下杯子，看著她。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目光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擔心。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蘇晚心裏咯噔一下。

"沒有啊，"她擠出一個笑容，"我能有什麼難題。"

"你今天不太對。"

"哪裏不對了？我明明很——"

她為了緩解尷尬，順手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陸衍的表情變了。

很輕微，但蘇晚捕捉到了——他的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杯子上，喉結動了一下。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她手裏拿的是他的杯子。

她剛才喝的是他的水。

蘇晚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她猛地放下杯子，還沒來得及說話，腦子裏就炸開了——

【這算是間接接吻嗎。】

蘇晚僵住了。

不是一聲，是三聲。連續的，像是一瞬間冒出了三個念頭，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失控——

【她會不會覺得這個進度太快了。】

【她好像臉紅了，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蘇晚的臉從微紅變成了通紅。

她瞪著他，眼睛又圓又大，嘴唇動了動，擠出三個字——

"別......說話！"

陸衍看著她。

蘇晚也看著他，心臟砰砰砰地撞在肋骨上，耳朵裏全是剛才那三句話的回聲——間接接吻、進度太快、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他麵上什麼都沒說。但心裏已經從"進度太快"想到了"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這個人到底在心裏藏了多少東西？

"我沒說話。"陸衍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表情也很平靜，但蘇晚注意到他的耳尖——多了一抹不太明顯的紅色。

蘇晚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我吃好了。"

她轉身就往樓上走，腳步快得像在逃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絆倒，她扶著扶手穩住，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臥室。

門關上，她靠著門板滑坐下來，雙手捂住臉。

她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間接接吻？進度太快？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蘇晚把手從臉上拿開，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

她本來是想去收集情報的。結果情報倒是收集到了——就是收集得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手機震了一下。

蘇晚摸出來一看，是陸衍的消息。

一張圖片，後麵跟著一段文字。

她點開圖片——整整齊齊擺了一地的東西：人參、燕窩、茶葉、紅酒、一套看起來就很貴的護膚品，還有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她認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

消息寫的是：「明天回門，準備這些可以嗎？你看看缺什麼，我補。」

蘇晚盯著那堆東西，又盯著那行字。

他下班回來之前準備的。她坐在客廳盤算怎麼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準備明天回門的東西了。

她又想起剛才那三句心聲——間接接吻、進度太快、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蘇晚把手機扣在地上，重新捂住臉。

完了。

她好像......有點扛不住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衍：「不夠的話我明天再去買。」

蘇晚從指縫裏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

「夠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謝謝。」

對方秒回：「嗯。」

蘇晚盯著那個"嗯"字，腦子裏自動補了一句他剛才沒說的心聲——不客氣，你高興就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明天回門。她得坐在他身邊，麵對兩家父母，假裝他們隻是一對普通的商業聯姻夫妻。

而她腦子裏還回響著那三個字——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蘇晚閉上眼睛，在心裏罵了一句。

孟曉棠，你那個"探測器"理論，能不能先告訴我怎麼把探測器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