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一整夜沒睡好。
閉眼就是陸衍站在她身後,手指蹭過她後背,然後那個聲音在腦子裏炸開——
【她好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一定是幻聽。一定是。但那個語氣太真實了,不是冷淡,不是克製,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她從來沒在陸衍臉上見過的溫度。
天一亮她就出了臥室。
陸衍已經在餐桌前,白襯衫,黑咖啡,跟昨晚一模一樣的冷淡表情。
"早。"
"早。"
蘇晚拉開椅子坐下,隔了整張桌子,中間四個空位。她低頭喝牛奶,目光卻落在他握杯子的左手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穩穩地端著咖啡杯。
萬一不是幻聽呢?
她咬了咬嘴唇。
"陸衍,幫我拿一下糖。"
他伸手去夠糖罐。蘇晚在同一瞬間伸出手,手指"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沒睡好。】
她的手頓住了。
不是幻聽。還是那個聲音,輕的,不經意的,像是在心裏自言自語。麵上什麼都沒說,腦子裏卻已經在想她了。
"糖。"
她猛地回過神,陸衍已經把糖罐推到她麵前,臉上波瀾不驚。
"......謝謝。"
她舀了一勺糖,手有點抖,勺子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出來了——她沒睡好。但他什麼都不說,隻是在心裏想了一下。
陸衍喝完咖啡,起身拿起西裝外套:"我去公司了。"
蘇晚張了張嘴,本來想說"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晚上回來吃飯嗎?"
陸衍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她沒見過的情緒,很快恢複平靜。
"回來。"
門關上了。
蘇晚盯著麵前那杯甜得發膩的牛奶,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真的能聽到陸衍的心聲。皮膚接觸,一秒觸發,他嘴上不說的話她全聽得見。
她捂住臉,從指縫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手機響了。
蘇晚摸過來一看——孟曉棠。
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喂",對麵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蘇晚!新婚夜怎麼樣!那個冰山有沒有對你——"
"沒有!什麼都沒有!"蘇晚臉一熱,"我們分房睡的。"
"分房?"孟曉棠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認真的?那麼帥一個老公你分房睡?"
蘇晚張了張嘴,腦子裏亂糟糟的——昨晚的拉鏈、今早的糖罐、腦子裏炸開的那兩句話——她忽然覺得如果不找個人說出來,自己就要炸了。
"曉棠,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覺得我瘋了。"
"說。"
"我好像......能聽到陸衍的心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半小時後,老地方見。你從頭給我說。"
蘇晚到咖啡館的時候,孟曉棠已經占了角落的卡座,兩杯拿鐵擺在桌上,她翹著二郎腿,一臉"你給我好好交代"的表情。
蘇晚坐下來,從昨晚的拉鏈事件開始說,一直說到今天早上的糖罐。她沒省略任何細節——陸衍指節泛白的手、他小心翼翼不敢碰她的樣子、腦子裏炸開的那句「她好軟」、還有今天早上的「沒睡好」。
孟曉棠聽完,放下咖啡杯,表情非常認真。
"蘇晚,你是不是傻。"
"......啊?"
"你能聽到你老公的心聲,"孟曉棠一拍桌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超能力!這是金手指!你慌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你想想,陸衍那個人,平時嘴跟上了鎖似的,多一個字都不說。現在好了,你碰他一下,他腦子裏想什麼你全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對你好不好,有沒有在外麵亂來——你碰一下就全明白了。"
蘇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孟曉棠說得沒錯。這個能力確實......挺有用的。
"而且,"孟曉棠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換個角度想。他表麵上對你冷冰冰的,結果心裏在想「她好軟」——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冰山下麵是座火山,他對你絕對有意思。"
蘇晚的耳根又開始發燙。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他。"
"當然不告訴!"孟曉棠瞪大眼睛,"你先觀察,先摸清楚情況。萬一他知道了,以後在你麵前連心裏話都不敢想了怎麼辦?你現在掌握的是戰略級情報,懂不懂?"
蘇晚忍不住笑了。孟曉棠永遠是這樣,天大的事到她嘴裏都能變成戰術分析。
"行,我先不說。"
"這才對嘛。"孟曉棠滿意地靠回椅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工作室最近怎麼樣?"
蘇晚放下杯子,表情淡了一些。
"還行,婚禮前接了兩個項目,不大,但夠做。"
"你爸媽那邊呢?"
蘇晚沒說話,用勺子攪了攪咖啡。
她爸媽一直不同意她做室內設計這一行。在她媽眼裏,女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嫁個好人家,工作什麼的都是次要的。蘇晚大學學的是室內設計,畢業以後沒靠家裏,從助理做起,一步步攢客戶、攢口碑,到現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媽每次打電話都要念叨——"你那個小工作室有什麼好折騰的?嫁個好人家不比什麼都強?"
直到三個月前,她媽哭著說給她安排了相親。
蘇晚當時想,行,你們要我結婚,那我就結。但她把條件寫在協議裏——不許幹涉工作。
這是她用婚姻換來的自由。
"他們不念叨了,"蘇晚說,"協議裏寫了,不能幹涉我的工作。"
孟曉棠豎起大拇指:"漂亮。所以你那個冰山老公,這方麵還挺守規矩的?"
"目前是的。"
"那接下來呢?工作室有什麼新方向?"
蘇晚想了想:"我想接大一點的項目,商業空間或者酒店類的。住宅單子利潤太低,做不大。"
"需要幫忙說話。"
"知道。"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孟曉棠看了眼手機,說得回去上班了。臨走前她拍了拍蘇晚的肩膀。
"蘇晚,你聽我說——你那個心聲能力,是天賜的。你不是一直怕自己嫁錯人嗎?現在你有了一個別人都沒有的探測器。好好用,別浪費。"
蘇晚坐在咖啡館裏,看著孟曉棠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探測器。
她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陸衍今晚回來吃飯。
到時候,她是不是可以再"不小心"碰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