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臥室的門關上的一瞬間,蘇晚臉上的笑容就收了。
她背靠著門板,盯著房間中央那個正在解袖扣的男人。
陸衍的動作很慢,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目光。深灰色襯衫的袖口翻了一道,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燈光打在他側臉上,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條淡漠的線。
長得確實好看。
但好看有什麼用。
蘇晚深吸一口氣,抬手指著他。
"陸衍,你答應過我的嗷——不會要求我圓房,但錢都給我花。你自己簽的字,白紙黑字,別想賴賬。"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三個月前,她媽哭著打電話說給她安排了相親,對方是陸氏集團的獨子,條件好得不像話。蘇晚本來想拒絕,但她媽在電話裏哭得撕心裂肺——說她都二十六了再不嫁人就完了,說她爸身體不好就想看她成家,說這個陸衍是她爸老戰友的兒子,知根知底,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蘇晚被逼得沒辦法,抱著"走個過場就拒絕"的心態去了。
見麵那天,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裏所有的不情願全寫進了婚前協議——分房睡、不圓房、每月生活費五十萬、所有婚後收入歸她支配、不許幹涉她的工作和社交、如果離婚她分走一半財產。
她本來以為對方會當場翻臉走人。
結果陸衍看完,沉默了三秒,說:"可以。"
蘇晚當時就愣住了。
然後她又補了一條:"還有,不許對我有非分之想。"
陸衍看了她一眼,說:"嗯。"
就這樣,她把自己嫁了。
她反複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結果——陸衍有錢、長得帥、不煩人、不強迫她做任何事,簡直是完美的合租室友。她不需要愛情,她隻需要自由和錢。
可此刻站在新房裏,麵對一個她幾乎不了解的男人,蘇晚還是本能地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陸衍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嗯"了一聲。
跟那天一模一樣。
"我去次臥睡。"他說,聲音低沉,沒什麼情緒。
蘇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她還沒開口,陸衍已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
還行,挺識相的。
蘇晚轉過身,反手去夠背後的拉鏈。這件敬酒服的拉鏈設計得特別反人類,她白天穿的時候有化妝師幫忙,現在一個人根本夠不著。
她試了兩次,拉鏈紋絲不動。
又試了兩次,手指都快抽筋了。
蘇晚咬了咬牙,瞥了一眼已經走到門邊的陸衍。
"等一下。"
陸衍停住腳步,回過頭。
蘇晚側過身,指了指自己的後背:"拉鏈卡住了,幫我拉一下。"
陸衍沒動。
他的表情很淡,但蘇晚注意到他握著外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就拉個拉鏈,你猶豫什麼?"蘇晚皺起眉,"趕緊的,我胳膊快斷了。"
又過了兩秒,陸衍才放下外套,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讓蘇晚莫名覺得空氣在變窄。她轉回身,背對著他,把頭發撩到一邊,露出後頸和拉鏈。
"拉就行了,別碰我。"
身後沒有人說話。
蘇晚感覺到他的靠近。他身上有很淡的鬆木香氣,不濃,但存在感很強。他的手指落在拉鏈頭上,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拉了一下。
沒拉動。
又拉了一下。
還是沒動。
"卡住了。"他說,聲音就在她腦後,很近。
蘇晚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後頸,溫熱的,讓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你用力啊。"她的聲音有點幹。
陸衍沉默了一瞬,左手按住裙子後腰的位置固定,右手重新握住拉鏈頭。
他非常小心,手指懸在布料上方,極力不碰到她。
但拉鏈卡得很死。
蘇晚感覺到他加了幾分力,拉鏈還是紋絲不動。他又加了幾分,布料繃緊,她整個人被輕輕拽了一下,往後晃了半步。
他的手還在努力保持距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晚忽然有點想笑——這個人,怎麼連拉個拉鏈都這麼認真。
"你——"
她剛想說"你是不是沒吃飯",話還沒出口,陸衍猛地一用力。
"刺啦"一聲,拉鏈一路順到底。
但他的指節也終於不可避免地蹭過了她後背的皮膚。
隻是一瞬間。很輕,很短暫。
蘇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耳邊忽然炸開一個聲音——
【她好軟。】
那聲音很輕,像是無意識滑過腦海的一縷念頭,帶著一種蘇晚從未在陸衍臉上見過的情緒。
不是冷淡,不是克製,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壓抑了很久的......
蘇晚猛地轉過身。
陸衍已經收回手,退後了一步,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好了。"他說。
蘇晚盯著他的臉,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剛才那個聲音是什麼?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從她腦子裏炸開的。像是有人把一句話直接塞進了她的意識裏,清晰的、不容置疑的。
是他的聲音。是陸衍的聲音。
可是他的嘴根本沒動。
蘇晚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你......剛才說什麼?"
陸衍看著她,目光平靜得一如既往:"沒說什麼。拉好了。"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晚盯著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子。
一定是幻聽。一定是新婚夜太緊張了,出現了幻覺。
但那個聲音太真實了。那個語氣,那種小心翼翼藏著的溫度,跟他平時冷淡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陸衍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忽然停了一下。
"晚安。"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蘇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後頸,那裏還殘留著他指尖拂過時微微發涼的觸感。
一定是搞錯了。
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但那個聲音還在她腦子裏盤旋,像是被按下了循環播放——
【她好軟。】
蘇晚的耳根,慢慢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