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來蹭飯的嗎?”
清冷蕭瑟的初冬黃昏裏,林晚晚那句軟糯又帶著點委屈的問話,像是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賀擎那顆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尖上。
賀擎看了看地上那個被硬生生揉成保齡球大小的生鏽鐵鍬,又看了看林晚晚那雙被柴火煙熏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淚的桃花眼。
常年在省城黑市裏跟人拍桌子叫板的活閻王,此刻心底軟得像是一攤水。
在賀擎的完美邏輯閉環裏,林晚晚剛才的行為根本不是什麼恐嚇,而是走投無路的爆發。她為了保護這頭能救命的野豬,拚著耗盡體內最後一絲氣血,強行捏彎了鐵鍬!她現在紅著眼睛問他是不是來蹭飯的,分明是在害怕他也是來搶東西的!
“我不搶你的飯。”
賀擎喉結滾了滾,深吸了一口氣。他大步跨進院子,看都沒看一眼躺在地上裝死的劉老太,手裏的沉重大扳手直接在旁邊的破水缸上“當”地敲了一下。
“哢嚓”一聲,那口厚實的水缸直接裂開了一條縫。
裝暈的劉老太渾身一激靈,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還不滾?”賀擎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聲音低沉冷硬,帶著一股真正見過血的煞氣,“等我用扳手送你出門?”
劉老太哪裏還敢裝死,剛才連王賴子都被嚇尿了褲子,現在又來了一個紅星大隊最出名的活閻王賀擎!她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
賀擎反手將院門重重一關,插上了門閂。
院子裏終於徹底清靜了。
賀擎轉過身,將扳手插回腰後,剛才麵對極品時那股子凶神惡煞的戾氣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他放輕了腳步,走到林晚晚麵前。
林晚晚仰著頭看著他。
她現在真的很餓,剛才捏那個鐵球又耗費了三卡路裏,現在她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種奢望。她的大腦甚至開始認真思考:如果現在撲過去咬這男人一口,能不能補充一點能量?
就在她盯著賀擎胳膊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咽口水的時候,賀擎動了。
他拉開身上那件寬大的舊軍大衣,把手伸進貼近胸口的內兜裏。
林晚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她聞到了一股極其誘人的、屬於碳水和脂肪混合的完美香氣!
賀擎從懷裏掏出一個還散發著溫熱的油紙包。打開油紙,裏麵赫然是兩個白胖宣軟、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大肉包子。這是他下午去縣城黑市平事的時候特意買的,一直貼身放在懷裏捂著。
“吃吧。”
賀擎將包子遞到林晚晚麵前,聲音盡量放得輕柔,生怕嚇到這朵易碎的嬌花,“還熱乎著,肉餡的。”
林晚晚的目光徹底被肉包子鎖死了。
她沒有任何推辭,伸出兩根白嫩纖弱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接過包子。雖然動作看起來依舊慢條斯理、斯文淑女,但她咬下去的第一口,就直接幹掉了一半。
“唔......”林晚晚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豐沛的肉汁混合著白麵的香甜在口腔裏炸開,碳水化合物化作一股暖流,迅速安撫著她那快要抽筋的胃。對於一個在末世吃了十年壓縮餅幹和營養劑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看著她像隻護食的小倉鼠一樣,雙頰鼓鼓囊囊地吃著包子,賀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深深的心疼。
果然,她是餓壞了。
林晚晚很快解決完了一個包子,感覺自己終於從“瀕死”狀態拉回到了“虛弱”狀態。她一邊啃著第二個包子,一邊用餘光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長得高大威猛,氣場能嚇退流氓,最關鍵的是,他的口袋裏竟然會自己長出大肉包子!
在林晚晚的末世生存法則裏,這種自帶頂級幹糧、且對她沒有敵意的人,簡直就是SSR級別的絕佳小弟!
“你在燒水?”賀擎沒注意到林晚晚看他像看長期飯票一樣的眼神,他的目光落在了土灶上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然後又看了看地上那頭死透的二百斤大野豬。
“嗯。”林晚晚咽下最後一口包子皮,軟糯地應了一聲,“要殺豬。”
“你去旁邊坐著。”
賀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脫下了那件厚重的軍大衣,隨手搭在旁邊的磨盤上。他裏麵隻穿了一件黑色的跨欄背心,在初冬冷冽的空氣中,他身上散發出一股驚人的熱力,結實有力的肌肉隨著動作微微賁起。
他從灶台上撿起那把崩了口的破菜刀,走到野豬跟前。
“殺豬是力氣活,豬皮厚,水燙不到位連毛都刮不下來,你這身子骨連刀都拿不穩,別傷著自己。”
賀擎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鍋裏舀出滾燙的開水,澆在野豬身上。他那雙連兩千斤拖拉機都能抬得起來的粗壯大手,此刻握著一把小破菜刀,動作卻極其利落精準。
刮毛、開膛、破肚、剔骨。
原本至少需要兩個壯漢忙活大半天的活計,在這個男人手裏,就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林晚晚抱著賀擎的軍大衣,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
大衣上殘留著男人灼熱的體溫,驅散了初冬黃昏的寒意。她雙手托著下巴,那雙眼尾還帶著薄紅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賀擎揮汗如雨的背影。
她本來就很懶。在末世,如果能躺著,她絕對不坐著;如果有人替她殺喪屍,她絕對連手都不抬一下。
現在,這個男人不僅給她包子吃,還主動包攬了最累的殺豬活兒。
“真好啊。”
林晚晚在心裏幽幽地感歎了一聲。
打手有了,廚子有了,飯票也有了。
這個名叫賀擎的男人,她單方麵宣布,正式收編了。
就在這時,賀擎將一塊剔好的、肥瘦相間的極品五花肉放在了幹淨的案板上。他轉過頭,看著坐在小馬紮上、被寬大的軍大衣裹得隻剩下一張巴掌大漂亮臉蛋的林晚晚。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給她蒼白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暖色。
賀擎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粗聲粗氣卻又透著無比的認真:“肉剔好了。晚上想吃紅燒的,還是燉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