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星大隊的村口,今天如同炸開了鍋。
幾個正在村口大槐樹下納鞋底的婦女,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連村長家那條平日裏最凶的大黃狗,此刻也夾著尾巴,嗚咽著縮回了柴火垛裏。
隻見通往後山的土路上,一個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漂亮姑娘,正慢吞吞地往村裏走。
真正嚇人的,是她那不堪一握的嬌弱肩膀上,竟然穩穩當當地扛著一頭還在滴血的、體型如同一座小肉山般的大野豬!
“那......那不是林家那個快病死的晚晚嗎?”一個婦女嚇得連手裏的針紮進了肉裏都沒發覺。
“我的老天爺,那頭豬少說也有兩百斤吧!她那細胳膊細腿的,別是鬼上身了吧?”
村民們嚇得紛紛避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林晚晚對周圍驚恐的目光視若無睹。她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回家,燒水,拔毛,燉紅燒肉。
她的低血糖越來越嚴重了,視線已經開始重影,隻能憑著本能往林家那個破敗的小院走去。
而此時,躲在人群後方的劉老太,一雙三角眼卻死死地盯在野豬身上,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化作實質。
劉老太雖然先前被林晚晚徒手扔人的恐怖手段嚇破了膽,連掉進糞坑的大兒子都是剛才花錢求村裏人幫忙撈出來的,但此刻,巨大的利益再次蒙蔽了她的雙眼。
那可是兩百多斤的野豬肉啊!在黑市上一斤能賣好幾毛錢,這得換多少張大團結!
“這死丫頭肯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法,力氣用盡了!你看她走兩步都要吐血的樣子,哪還有力氣打人?”劉老太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旁一個流裏流氣的幹瘦男人,“王賴子,這事兒幹成了,老娘分你二十斤肉!”
王賴子是村裏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時偷雞摸狗,聽到二十斤肉,眼睛頓時亮了,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劉嬸你放心,一個快病死的黃毛丫頭,老子一隻手就能把她收拾了!”
......
另一邊,林晚晚終於回到了破敗的院子。
“砰”的一聲悶響,她將野豬扔在院子中央,自己則虛弱地扶著磨盤,劇烈地喘息起來。
休息了片刻,她開始在露天的土灶旁生火。
原主留下來的柴火太潮濕了,林晚晚剛把火星子點著,一股濃烈的黑煙就升騰了起來,直直地撲向她的臉。
“咳咳......咳咳咳!”
林晚晚被熏得劇烈咳嗽,本就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眶瞬間被煙熏得通紅,眼尾泛著濕潤的淚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受盡委屈、正在絕望哭泣的可憐少女。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
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王賴子一腳重重踹開。
“死丫頭!聽說你打了一頭野豬?趕緊的,劉嬸說了,這豬是林家的公有財產,老子現在就來接收!”王賴子拎著木棍,囂張地跨進院子。
劉老太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往裏看,等看到林晚晚正坐在土灶前“哭泣”抹眼淚(其實是被煙熏的),劉老太的膽子瞬間肥了。
“王賴子,你看!我就說這賠錢貨剛才在山上把精氣神都耗光了,現在隻能坐在那兒哭呢!趕緊動手,把豬拖走!”劉老太刻薄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林晚晚抬起頭,通紅的眼眶看著衝進來的兩人,眼神有些空洞。
她好累。
好餓。
她隻是想安安靜靜地燉個紅燒肉,為什麼這八零年代的人,比末世的喪屍還要煩人?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院子外麵傳來。
賀擎一路狂奔,終於追到了林家院外。
他因為跑得太急,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水。當他衝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情景——
那個單薄得像紙片一樣的姑娘,正絕望地坐在土灶前,眼眶通紅,眼淚汪汪(他以為的)。而一個拿著粗木棍的流氓和一個尖酸刻薄的老太婆,正凶神惡煞地逼近她!
賀擎瞬間隻覺得一股血液直衝腦門,怒火“轟”地一下燒穿了理智。
“畜生!”
賀擎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反手從後腰拔出那把沉重的大號修車扳手,帶著一身極其恐怖的殺氣,準備衝進去把那兩個雜碎的腿打斷。
他的姑娘,透支了生命才換來一口吃的,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隻能坐在地上絕望地哭泣,怎麼能被這種人渣欺負!
就在賀擎一隻腳剛踏進院門,手裏的扳手還沒舉起來的瞬間。
院子裏的林晚晚動了。
她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被煙熏紅的眼睛,然後順手從土灶旁邊,拔起了一把生鏽的鐵鍬。
那把鐵鍬的木柄早已經爛了,隻剩下一根實心的、足有嬰兒手臂粗的鐵杆連著鍬頭,平時用來鏟煤渣的。
王賴子看著林晚晚拿起鐵鍬,不僅沒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怎麼著,林晚晚,你這病得快斷氣了,連鐵鍬都拿不穩吧?還想跟老子動手......”
王賴子的話音,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他看到,林晚晚並沒有舉起鐵鍬打人。
她隻是非常淑女、非常輕柔地歎了口氣。
然後,那雙白皙纖弱的小手,分別握住了實心鐵鍬杆的兩端。
“嘎吱......吱嘎......”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牙酸到極點的金屬扭曲聲,在寂靜的院子裏清晰地響了起來。
在王賴子、劉老太,以及剛衝進門舉著扳手的賀擎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林晚晚竟然像是在揉麵團一樣,將那根堅硬的實心鐵杆,一點、一點地折彎。
這還沒完。
林晚晚的眼神有些呆滯(餓的),她的雙手仿佛蘊含著某種超乎物理學常識的恐怖力量。隨著一陣“哢哢”的爆響,那把沉重的鐵鍬,竟然被她徒手揉捏、擠壓、壓縮......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一把完整的鐵鍬,變成了一個極其不規則的、足有保齡球大小的實心鐵球。
林晚晚雙手捧著那個鐵球,甚至嫌棄它有些硌手,隨意地往王賴子腳邊一扔。
“咚!!!”
沉悶的巨響砸在地上,將幹硬的土院子直接砸出了一個深坑,揚起一陣塵土。
全場死寂。
風停了,連正在土灶裏燃燒的柴火仿佛都忘記了發出劈啪聲。
王賴子看著腳邊那個距離自己腳趾頭隻有一厘米的實心鐵球,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從他的褲襠裏蔓延開來。
劉老太更是兩眼一翻,連尖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挺屍般向後倒去,昏死在地上。
“誰想吃這顆鐵丸子,”林晚晚揉了揉痙攣的胃部,虛弱地咳了兩聲,嗓音依然嬌滴滴的,“可以上前一步。”
王賴子“嗷”地發出一聲非人類的慘叫,扔掉木棍,連滾帶爬地衝出院門,速度快得甚至跑出了殘影。
院子裏再次恢複了平靜。
林晚晚有些疲憊地歎了口氣,剛轉過頭,就看到了站在院門處、高舉著一把大號扳手、整個人像雕塑一樣僵住的賀擎。
賀擎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了轉動。
他看了看地上那個被揉成球的鐵疙瘩,又看了看林晚晚。
林晚晚那張巴掌大的絕美小臉上沾著幾抹灰黑的煙灰。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和煙熏,她的眼眶紅紅的,眼底還泛著晶瑩的水光。她微微歪著頭,看著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渾身散發著野性荷爾蒙的糙漢男人,有些疑惑。
這個男人......長得還挺順眼的。
重點是,他看起來很強壯,應該是個很好用的勞動力。
於是,末世滿級大佬林晚晚,用那雙充滿水霧的桃花眼,楚楚可憐地望著賀擎,軟糯糯地開口問道:
“你是來蹭飯的嗎?”
“吧嗒。”
賀擎手裏那把沉重的大扳手,掉在了地上。
看著那雙仿佛受盡委屈、紅得像兔子的眼睛,賀擎那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糙漢心,不受控製地、劇烈地漏跳了一大拍。
完了。
賀擎在心裏瘋狂地呐喊:她都虛弱成這樣了,為了嚇退流氓,竟然不惜再次燃燒生命底蘊去捏鐵球!她一定很害怕,她剛才是在求救!
這小可憐,真讓人心疼得想把命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