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燒的。”
林晚晚攏了攏身上寬大的舊軍大衣,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她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緊緊盯著案板上的五花肉,極其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切大塊一點,多放點糖,要燉得軟爛黏糊的那種。”
看著她這副護食又嘴饞的小模樣,賀擎那張冷硬的臉龐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聽你的。大塊,多糖。”
賀擎轉過身,手起刀落,“邦邦邦”幾下,那塊上好的五花肉就被切成了均勻的麻將塊大小。
八零年代的農村,家家戶戶肚子裏都缺油水,平時炒菜哪怕是用筷子頭沾點油星子都得心疼半天。但賀擎卻像是完全不知道“節約”兩個字怎麼寫。
他先是切了一大塊純肥的豬板油下鍋。
“滋啦——”
隨著灶膛裏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肥白的豬板油在高溫下迅速萎縮,熬出了一汪清亮透黃的葷油。濃鬱到霸道的豬油香氣,瞬間像炸彈一樣在狹窄的廚房裏爆開。
賀擎往外舀了一碗葷油留著以後吃,然後直接用鍋底剩下的大半碗底油,將野豬肉塊倒了進去。
翻炒、煸出多餘的油脂、下入他在黑市弄來的大料和冰糖、最後倒進醬油和清水。
“咕嘟咕嘟......”
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在鐵鍋裏翻滾著,令人垂涎三尺的甜鬱肉香,順著破敗的窗欞飄了出去,迅速彌漫了小半個紅星大隊。
此時,正端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粥蹲在門口吃飯的村民們,聞到這股霸道的肉香,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娘咧,這是誰家在燉肉?這得放了多少油啊,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有幾個嬸子順著味兒走到林家院子外,探頭探腦地想往裏看。
但當她們看到院門口那個被砸出一道深深裂紋的大水缸,以及院子裏那顆被林晚晚徒手揉成保齡球大小的“實心鐵鍬丸子”時,所有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冷顫。
更別提,那個在廚房裏揮舞著鍋鏟、身形像鐵塔一樣的男人,是公社裏出了名的活閻王賀擎!
“走走走,趕緊走,這林家丫頭現在是個活太歲,連賀隊長都被她請來當長工了,惹不起惹不起!”
一群人咽著口水,連滾帶爬地散了。
廚房裏。
林晚晚搬著小馬紮,乖乖地坐在灶台旁邊。火光映照著她蒼白精致的臉頰,她雙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大鐵鍋,像極了一隻正在耐心等待主人開罐頭的高貴布偶貓。
“咕咚。”她沒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餓壞了吧?馬上就好。”賀擎聽到了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心疼更濃了。
這麼點大的小姑娘,瘦得下巴尖尖的,平時在林家到底受了多少虐待啊?連吃頓肉都饞成這樣,剛才分明是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才爆發出那種透支生命的潛能去捏鐵球嚇唬人。
賀擎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隻要有他一口幹飯吃,就絕對不能讓這小可憐再餓肚子!
“起鍋。”
賀擎揭開木鍋蓋,一股濃鬱的白霧升騰而起。
他拿出一個豁口的大海碗,將那些燉得色澤紅亮、顫巍巍、軟爛黏糊的紅燒肉盛了滿滿一大碗,還在上麵澆了一勺濃稠的湯汁,最後配上一大碗熱騰騰的高粱米飯,端到了林晚晚麵前。
“燙,慢點吃。”賀擎叮囑道。
林晚晚早就等不及了。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麻將大小的紅燒肉放進嘴裏。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爛酥香,冰糖的甜味和醬油的鹹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股極其豐沛的卡路裏順著食道滑進胃裏,林晚晚甚至感覺自己那瀕臨枯竭的異能核心,都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好吃!
這男人的廚藝,簡直比末世前那些五星級酒店的大廚還要合她的胃口!
在賀擎震驚的目光中,剛才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病弱嬌花,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幹飯速度。
她吃飯的動作看起來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著,甚至連咀嚼的聲音都不大,但那滿滿一大海碗的紅燒肉和高粱米飯,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
不到十分鐘,碗空了。
“還要。”林晚晚把空碗推到賀擎麵前,眼尾還帶著一絲被熱氣蒸騰出的薄紅,理直氣壯地提出了要求。
“好......好。”
賀擎趕緊轉身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順便把鍋底那些最濃鬱的肉湯都澆在了飯上。
看著林晚晚大口大口地吃著,賀擎連自己肚子餓都忘了,幹脆拉了個板凳坐在她對麵,單手撐著下巴,像看稀世珍寶一樣看著她。
“多吃點,把缺的精血補回來。”賀擎粗聲粗氣地念叨著。
直到幹掉了三大海碗的紅燒肉拌飯,林晚晚才終於感覺那種時刻伴隨著她的低血糖眩暈感消失了。
極度虧空的卡路裏得到了初步的補充,她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健康的、嬌豔的粉色。
“我吃飽了。”林晚晚放下筷子,懶洋洋地靠在土牆上,眯著眼睛打了個飽嗝。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賀擎看著鍋裏剩下的那小半鍋紅燒肉,自己盛了一大海碗,就著剛才蒸好的窩窩頭和高粱飯,大口大口地風卷殘雲般對付幹淨。常年幹重體力活的他,飯量本來就大,隻是剛才看著她吃得香,硬是忍著沒動筷子。
吃完後,他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洗刷幹淨。
做完這一切,賀擎洗了把手,走到林晚晚麵前,神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剛才聽那流氓叫你林晚晚......”賀擎頓了頓,高大的身軀罕見地透出一絲局促,他放輕了聲音,“我以後能叫你晚晚嗎?這頭野豬,你打算怎麼處理?”
地上,還躺著一大半沒動過的野豬肉。這年頭沒有冰箱,雖然是初冬,但這麼多肉放在破敗的林家院子裏,不僅容易壞,而且肯定會招來無數紅眼病和流氓的惦記。
林晚晚雖然能打,但賀擎堅信她那是“透支生命”,絕對不能再讓她動手了!
“肉太多了,吃不完。”林晚晚看著那堆肉,也有些發愁。在末世,肉類放進空間就行,但她現在沒有空間異能。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縣城。”賀擎壓低了聲音,常年在黑市摸爬滾打的活閻王氣場微微散發出來,“我在縣城黑市有路子,能給出最高的價錢。這頭豬少說能換兩三百塊錢和一大把全國糧票。”
聽到“幾百塊錢”和“糧票”,林晚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原主的記憶裏,兩三百塊錢在八零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能買無數的大肉包子、糖葫蘆、大白兔奶糖,還有厚實暖和的棉被!
“好。”林晚晚乖巧地點了點頭。
看著她這副乖巧信任的模樣,賀擎隻覺得心臟又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那明天天不亮我就來接你,黑市查得嚴,去晚了不安全。”賀擎拿起自己的軍大衣,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叫賀擎。運輸隊的。”
“賀擎。”
林晚晚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叫住了他。
賀擎猛地回過頭,滿含期待地看著她,以為這朵嬌花要對自己今天拔刀相助、挺身而出的行為表達感激。
隻見林晚晚站在灶台邊,眼眸清澈,極其認真地交代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想吃肉包子,還要熱的。”
“......”
賀擎愣了一秒,隨後低沉地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愉悅的震鳴。
“好,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