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若冰的眼神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慌亂。
“什麼藥?”她強裝鎮定。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批特效藥被汙染了。”
“不能用。”
她甚至不敢和我對視,轉身去拿毛巾擦拭桌子上的湯汁。
“那白晏清用的,是什麼?”我看著她的背影。
“那是普通的營養液。”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
“他身體太虛弱,需要補充氨基酸。”
我看著她完美的側臉,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在手術台前發誓絕不欺騙病人的天才醫生,現在為了另一個男人,連撒謊都這麼熟練。
“沈醫生。”
病房門被敲響。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蕭先生在嗎?”
我認出了他。
是遺體捐獻機構的對接專員,楚律師。
“你是誰?”沈若冰皺起眉頭。
“我是來找蕭硯先生簽文件的。”楚律師走進來。
沈若冰的臉色沉了下來。
“簽什麼文件?他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簽署任何法律文書。”
她擋在楚律師麵前。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也是他的妻子。”
楚律師愣了一下,看向我。
“蕭先生,這......”
“把文件拿過來。”我撐著床板,努力讓自己坐直。
楚律師繞過沈若冰,把文件遞給我。
沈若冰一把搶過文件。
“我看看是什麼東西。”
她剛要拆開文件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若冰姐!”
白晏清拄著一根拐杖,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他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限量腕表。
那是我和沈若冰結婚三周年的紀念禮物。
我一直舍不得戴,放在家裏的保險箱裏。
“你怎麼下來了?”
沈若冰立刻扔下手裏的文件袋,大步走過去扶住他。
“我一個人在上麵好怕。”
白晏清順勢靠進她懷裏,眼眶紅紅的。
“而且我打完那個特效......那個營養液,覺得腿上有些力氣了,就想走走。”
他把“特效”兩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沈若冰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眼神。
她滿眼都是驚喜。
“真的有力氣了?看來這藥對你很管用。”
她攬著白晏清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旁邊的空床上坐下。
楚律師見狀,默默地把文件袋重新遞給我。
“蕭先生,您在右下角簽字就可以了。”
我拔開筆帽。
沈若冰轉過頭。
“阿硯,你到底在簽什麼?”
“保險理賠。”我頭也沒抬。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蕭硯”兩個字,寫得端正又決絕。
“你買保險了?”沈若冰有些狐疑。
“嗯。”
我把簽好的文件遞給楚律師。
“辛苦你跑一趟。剩下的流程,拜托了。”
“您放心,蕭先生。”楚律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病房裏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白晏清摸著手腕上的名表,發出一聲輕笑。
“阿硯哥,你買保險是為了給若冰姐減輕負擔嗎?”
“你真偉大。”
他歎了口氣。
“不像我,連看病的錢都是若冰姐墊付的。”
“她昨晚還說,隻要能治好我,傾家蕩產也願意。”
我看著他做作的表演,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白晏清。”我開了口。
“你知道這塊表原本是誰的嗎?”
白晏清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沈若冰。
沈若冰幹咳了一聲。
“阿硯,那塊表你放在家裏一直沒戴。”
“晏清說他最近運氣不好,我就借給他戴幾天,轉轉運。”
“借?”
我笑了。
“沈若冰,你把我的命都借給他了,一塊表算什麼。”
“你胡說什麼!”沈若冰猛地站起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陰陽怪氣的?”
“他隻是一個病人!”
“啊!”白晏清突然驚呼一聲。
他從床沿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拐杖掉在一邊。
“好痛......我的腿......”
他捂著膝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阿硯哥,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為什麼要用眼神嚇我?”
“我不是故意拿你的東西的......”
沈若冰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衝過去抱起白晏清。
“晏清!”
她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蕭硯,你太讓我失望了!”
“如果晏清的骨折複發,我絕不原諒你!”
她抱起白晏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我沒有去反駁。
因為死人,是不需要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