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
病房裏的燈都熄了。
隻有走廊的冷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腿部的血管裏,像是埋了無數根細密的針。
一寸一寸地往骨縫裏紮。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鼻腔流進喉嚨。
很腥。
我伸手摸了一把,滿手的黏膩。
流血了。
不是普通的鼻血,是免疫係統崩盤導致的凝血功能障礙。
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尖銳的滴滴聲。
血氧飽和度一路掉到了70。
值班醫生推開門衝了進來。
“16床大出血!”
他大吼一聲,立刻開始給我推注止血藥。
“通知沈主任!快!”
小護士滿頭大汗地跑出去打電話。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五分鐘後,小護士跑了回來。
她臉色慘白,手裏拿著除顫儀。
“沈主任電話打不通!”
“去特護病房找她啊!”值班醫生急得破口大罵。
“我去過了......”小護士快哭了。
“特護病房的門反鎖著,裏麵在放音樂。”
“我敲了門,沈主任說......說白先生今天過生日,正在切蛋糕,天大的事也等半小時再說。”
值班醫生愣住了。
他看著我不斷下降的血壓,手都在抖。
“去把搶救車推過來!馬上氣管插管!”
“等一下。”
我費力地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的手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蕭硯,你別亂動!”值班醫生眼睛都紅了。
“不搶救了。”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輕得像風。
“你說什麼胡話!”
“把放棄治療同意書拿來。”
我死死盯著他。
“我早就簽過字了,在係統裏。”
醫生僵在原地。
他查了一下平板電腦,臉色瞬間灰敗。
“你......你真的簽了?”
“嗯。”
我慢慢鬆開手。
“別去叫她了。”
“讓她好好切蛋糕吧。”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監護儀的報警聲越來越微弱。
我感覺到體內的溫度在一點點抽離。
痛覺也隨之遠去。
兩年來,我每一天都在為了那個重返舞台的承諾咬牙堅持。
我喝下那些苦澀的中藥,忍受骨髓穿刺的劇痛。
我以為沈若冰是我的全世界。
原來,我隻是她為了感動自己而隨手施舍的物件。
現在,她連施舍都不願意了。
“蕭硯......”小護士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我沒有看她。
我看著窗外的夜空。
沒有星星。
黑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深淵。
沒關係的,沈若冰。
這半個月,我不想熬了。
那件你送我的純白芭蕾舞服,就讓白晏清穿著吧。
反正上麵,已經沾滿了我的血。
“我有點困了。”
我聽見自己用最後的一絲力氣說。
這一次,我真的不想等你了。
我閉上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我徹底吞沒。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最終拉成了一條刺目的直線。
“滴......”
冗長而單調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裏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