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地下還有一層

“三分鐘？”

會麵室隻剩應急燈還亮著。

紅光一閃，聞星就往黎初腿後縮一點。

副官撲到控製台前。

“主係統被切斷，地下資料庫正在升溫。”

聞燼看向主管。

“停止熔斷。”

主管被赤狼近衛扣在牆邊，臉色發白。

“能源故障是自動程序，我沒有權限。”

裴烈拎住他的衣領。

“你最好真沒有。”

“放手。”聞燼道，“留著他開門。”

主管咬緊牙。

“沒有正式搜查令，誰都不能進地下區域。”

黎初低頭看他鞋底。

那層灰白粉末還沾在邊緣。

“不能進，還是不能讓我們看見？”

主管的腳往後縮了一下。

副官已經調出建築圖。

“公開地下層隻有轉運區和能源區，資料庫不在圖上。”

“掃牆。”聞燼下令。

工程掃描儀很快送到。

藍光掃過廢棄藥品倉，在最裏麵的牆後照出一條狹窄井道。

【熔斷倒計時：02:21。】

裴烈抬腳就要踹牆。

聞燼攔住他。

“牆後有管線。”

“等你一根根查完，東西已經燒幹淨了。”

“炸塌通道，誰也下不去。”

兩人對視一眼。

黎初沒有參與。

她抱著聞星蹲到牆角。

牆皮很新，最下麵卻有幾道細小抓痕。

不是工具劃的。

像幼崽被拖走時留下的爪印。

聞星聞了聞，身體開始發抖。

——這裏。

——小滿從這裏走。

它伸出左爪，又疼得縮了回去。

黎初握住它的前腿。

“你告訴我在哪兒，我來找。”

聞星用鼻尖碰了碰一塊鬆動的金屬板。

黎初將板子掀開。

裏麵藏著一台老式識別器。

“找到了。”

聞燼把主管帶過來，按住他的手腕。

“開門。”

“我說了，我不知道——”

“你的鞋底有地下舊牆的粉塵。”黎初道，“今天中心所有走廊都做過清潔，隻有這裏沒有。”

主管的聲音戛然而止。

聞燼將他的指尖按上識別區。

【管理權限確認。】

【請選擇關聯樣本。】

屏幕跳出一排編號。

A-17。

E-17。

後麵還有十幾個已經變灰的名字。

黎初隻來得及看見最下方閃過一個“C-07”，頁麵便自動翻了過去。

裴烈點下E-17。

【樣本已轉移。】

【生物權限失效。】

門沒有開。

【熔斷倒計時：00:43。】

聞星盯著識別區，忽然掙開黎初，把爪子按了上去。

“聞星！”

【檢測到關聯觀察樣本A-17。】

【適應組權限通過。】

牆內傳來沉重的機械聲。

窄門剛露出一條縫，一股熟悉的苦味便湧了出來。

聞星瞬間炸毛，轉身就逃。

黎初沒有強行抓它。

她先退後兩步，蹲下來。

“聞星，看著我。”

小白獅撞到藥品櫃邊，呼吸急得停不下來。

陸沉舟打開檢測儀。

“殘留誘導劑，濃度不高。”

黎初擋住門縫，不讓那股氣味繼續吹向它。

“我們不進去也可以。”

聞星盯著她。

——小滿在下麵。

“可你不需要帶路。”

——姐姐會回來嗎？

“會。”

黎初朝它伸出手，卻沒有碰。

“你留在陸醫生身邊。等我們回來。”

聞星的爪子在地上抓了兩下。

它不想靠近那扇門。

又不想讓黎初離開。

聞燼走到弟弟麵前，慢慢蹲下。

“我陪她下去。”

聞星看著他。

以前哥哥每次出現，緊接著就是針和鎖鏈。

可今天，聞燼沒有叫醫護，也沒有碰它。

他隻是把自己的軍徽取下來，放到聞星爪邊。

“替我看著。”

聞星低頭聞了聞。

金屬上沒有藥味。

它終於抬起左前爪，輕輕壓住軍徽。

——哥哥回來拿。

聞燼的眼神頓了一下。

“好。”

這是聞星第一次主動答應等他。

黎初摸了摸它的耳尖。

“陸醫生會陪你。”

陸沉舟卻把過濾麵罩遞給她。

“我也下去。”

“聞星怎麼辦？”

“醫護室有我的人。它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不是繼續看我們爭。”

聞星果然已經趴下，爪子緊緊壓著那枚軍徽。

它還是害怕，卻沒有再撞牆。

陸沉舟檢查完左腿，給它換上新的過濾貼。

“十分鐘內回來。”

“超過十分鐘呢？”黎初問。

“聞少將把你扛回來。”

聞燼看了她一眼。

“可以。”

黎初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熔斷倒計時：00:05。】

幾人進入升降梯。

窄門閉合前，黎初最後看見聞星趴在原地。

它沒有追。

隻是把軍徽往懷裏攏了攏。

倒計時歸零。

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升降梯猛地一震，向下墜了半層，才重新卡住軌道。

副官扶穩終端。

“中央資料庫已經熔斷，但舊設備未必接入主係統。”

門打開時，冷白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地下不是能源區。

是一條沒有出現在建築圖上的觀察走廊。

兩邊共有十二間房。

每間房裏都有幼崽用的小床、固定環和抽血台。

牆上的名字全被刮掉，隻剩編號。

A-17。

E-17。

F-03。

G-11。

裴烈站在E-17門前，手遲遲沒有按下去。

黎初先看見門框下方的一道暗紅色抓痕。

“它在這裏待過。”

裴烈推開門。

房裏並排放著兩張小床。

一張白色，一張暗紅色。

白色床邊堆著被咬壞的紗布。

暗紅色床腳刻著密密麻麻的短線。

裴烈蹲下來，一道一道數。

九十七道。

最裏麵還刻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狼。

和金屬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伸手碰上去，指尖卻停了很久。

“九十七天。”

黎初想起聞星的話。

“它每天都在等你。”

裴烈低著頭。

“我也每天都在找它。”

這句話不是解釋給黎初聽的。

更像說給那張空床。

床板底下忽然傳來輕響。

副官拆開夾層，從裏麵取出一隻燒焦一半的布球。

布球裏縫著薄薄的金屬片。

上麵沒有名字，隻有一串轉運坐標。

“北境廢棄礦星。”副官快速核對，“三年前屬於基因議會的七號臨時醫療站。”

裴烈猛地站起來。

“準備星艦。”

“先確認記錄。”聞燼攔住他。

陸沉舟已經在隔壁檔案櫃裏找到一張紙質清單。

火燒掉了大半，隻剩最後兩行。

【E-17：二次篩選通過，轉入北境七號站。】

【A-17：適應失敗，待回收。】

黎初盯著“回收”兩個字。

他們不是在治病。

他們在挑選幼崽。

而沒被選中的聞星，連“失敗”之後會被送去哪兒都不知道。

聞燼將清單放入證物袋。

“地下區域正式封存。”

“申請對中心全部醫護進行隔離審查。”

主管被軍衛押在門外，聽見這句話，猛地掙紮起來。

“你們不能封！”

裴烈回頭。

“為什麼不能？”

主管臉上的驚慌隻出現了一瞬。

下一秒，整條走廊響起機械女聲。

【未授權人員進入。】

【證據汙染風險上升。】

【地下淨化程序啟動。】

天花板上的噴口同時打開。

第一縷淡藍色霧氣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