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淡藍色霧氣落下的瞬間,陸沉舟把過濾麵罩扣到黎初臉上。
“別吸氣。”
軍衛同時護住主管。
主管卻像早有準備,猛地偏頭,撞開扣住他的手。
一支藏在袖口裏的針劑紮進身旁軍衛手臂。
軍衛身體一軟。
主管搶過權限卡,撲向升降梯。
裴烈抬手去抓,門卻先一步合上。
“他身上有針,你們搜身沒搜出來?”
負責看守的軍衛臉色難看。
“針劑藏在皮下臂環裏,掃描時顯示為醫療植入物。”
聞燼看向下降的升降梯數字。
“他上去了。”
副官立刻聯係地麵。
通訊裏隻有刺耳的雜音。
“地下信號被切斷。”
噴口持續釋放藥霧。
檢測儀上的數值快速升高。
陸沉舟將一塊過濾貼塞給裴烈。
“貼在頸側。這裏的誘導劑不是鎮靜用的,會放大精神海裏最強烈的恐懼。”
“多久起效?”
“已經起效了。”
走廊盡頭傳來幼崽的哭聲。
很輕。
一聲接著一聲。
黎初下意識回頭。
十二間觀察室裏,不知什麼時候都出現了小小的影子。
白獅趴在地上喘氣。
赤狼用爪子撓門。
還有一隻看不清種族的幼崽,縮在抽血台下麵喊姐姐。
——救我。
——姐姐為什麼不來?
——你隻帶走了聞星。
黎初腳下一頓。
明知道是幻覺,那些聲音還是直接鑽進她腦子裏。
每一聲都像真的。
她甚至看見邊緣星的收容所。
冬天漏風的窗戶下,幾個孩子抱著空掉的營養劑瓶,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聞星被關回玻璃後麵。
裴小滿趴在北境的籠子裏。
更多幼崽隔著一扇扇門看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黎初。”
手腕被人扣住。
聞燼站在她麵前。
“看我。”
他的聲音很近,臉卻開始和幻覺重疊。
黎初看見他渾身是血。
聞星在他身後重新戴上束縛環。
——都是因為姐姐。
——姐姐救錯了。
她的呼吸亂了。
“我是不是不該把聞星留下?”
“不是。”
聞燼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軍裝下的心跳又重又穩。
“聞星在地麵。”
“它沒有被帶走。”
“它還拿著我的軍徽,等我們回去。”
黎初閉上眼。
哭聲還在。
可掌心的心跳是真的。
聞星壓著軍徽的爪子也是真的。
她強迫自己重新睜眼。
“出口在哪?”
副官正帶人撬升降梯。
“權限被主管鎖死。強行開門至少五分鐘。”
陸沉舟看了一眼濃度。
“我們隻有兩分鐘。”
裴烈砸開消防櫃。
櫃子裏沒有呼吸裝置,隻有一根被人為剪斷的軟管。
“淨化程序不是臨時啟動的。”
“他們早就準備好滅掉闖進來的人。”
黎初扶住牆。
她記得聞星說過,白房間裏總有風。
它害怕打針時,會把鼻子貼在床腳。
那裏能聞到外麵的食物味。
“觀察室有通風口。”
她衝回A-17和E-17的房間。
幻覺裏的幼崽全撲到玻璃上,哭著抓她。
黎初沒有停。
她蹲到白色小床旁,摸到床腳一條極細的風縫。
“這裏。”
副官掀開床板。
下麵果然藏著一塊維修蓋板。
軍衛撬開後,一條狹窄豎井出現在眾人麵前。
“上方是舊藥房。”
“能出去。”
聞燼先把黎初推到梯口。
“上去。”
“陸沉舟呢?”
“都在後麵。”
“證物——”
裴烈把裝著清單和金屬片的證物袋咬在嘴裏。
“丟不了。”
黎初剛爬兩級,手臂忽然失去力氣。
共感後的頭疼和誘導劑一起壓上來,眼前不斷發黑。
她腳下一滑。
聞燼在下麵托住她。
“抓緊。”
“我能爬。”
“那就別鬆手。”
他沒有替她爬,也沒有把她直接扛走。
隻在她每次踩空時穩穩托住。
黎初咬著牙繼續往上。
通道裏不斷傳來幼崽哭聲。
有一瞬間,她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真實記憶。
直到上方蓋板被踹開。
新鮮空氣灌進來。
黎初被軍衛拉出通道,剛落地便跪了下去。
陸沉舟最後一個出來,反手封住蓋板。
“啟動獨立排風,別讓藥霧進入地麵層。”
舊藥房裏已經亂成一團。
兩名負責地麵看守的軍衛倒在牆邊,手臂上都有針孔。
主管不見了。
副官調出監控。
“他離開升降梯後,換了醫護製服,往頂層停機坪去了。”
“封鎖航空港。”聞燼道。
“中心內部通訊剛剛恢複,我已經通知。”
陸沉舟給黎初戴上供氧麵罩。
“別說話。”
“聞星呢?”
“醫護室。”
她撐著牆要站起來。
聞燼按住她肩膀。
“我去接。”
“它醒來看不到我——”
走廊另一頭已經傳來爪子撓地的聲音。
聞星拖著還沒好利索的左腿,跑得跌跌撞撞。
負責照看的醫護追在後麵。
“它聽見警報就衝出來了!”
黎初摘下麵罩。
“聞星。”
小白獅一頭紮進她懷裏,爪子還緊緊壓著那枚軍徽。
它先聞她的袖口,又去聞她的手。
確認沒有血,才把軍徽推給聞燼。
——哥哥回來。
聞燼蹲下來接過軍徽。
“嗯。”
聞星盯著他看了幾秒,第一次主動把腦袋伸到他掌心下麵。
聞燼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黎初。
黎初聲音很輕。
“它讓你摸。”
聞燼這才落下手。
指腹碰到小白獅耳朵時,聞星抖了一下,卻沒有躲。
它一邊貼著黎初,一邊把受傷的左腿挪到哥哥軍靴旁。
像終於確認,哥哥和姐姐都從白房間裏回來了。
陸沉舟檢查完它的瞳孔。
“沒吸入誘導劑,精神狀態也比剛才穩定。”
他轉向黎初。
“現在輪到你。”
黎初剛要說沒事,一陣眩暈便壓下來。
聞燼伸手接住她。
“她需要多久?”
“至少連續休息六小時。”
“六小時?”黎初皺眉,“主管還沒抓到。”
“所以才有軍方、赤狼近衛和中心安保。”陸沉舟道,“少你一個,他們也該會走路。”
裴烈站在門口,難得沒有反駁。
“你把小滿的坐標找出來了。”
“剩下的,我去追。”
黎初看著聞星。
小白獅用爪子壓住她的手。
——睡覺。
——這次我等姐姐。
黎初心口一軟。
“好。”
陸沉舟給她注射了一支低劑量淨化藥。
藥效很快上來。
聞燼將她抱到臨時醫護室時,她已經睜不開眼。
“別讓聞星亂跑。”
“不會。”
“主管身上還有針。”
“我知道。”
“地下的名單——”
聞燼把被子拉到她肩上。
“黎初。”
她勉強睜眼。
“你不是一個人。”
“路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她這次沒有再逞強。
手指鬆開他的袖口,很快睡了過去。
聞星跳不上病床,便趴在床邊,把尾巴搭在她垂下來的手腕上。
聞燼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醫護室。
副官正等在門外。
“主管被堵在頂層停機坪。”
“他挾持了檔案員,要求一架醫療艦。”
聞燼腳步沒停。
“布置狙擊位,先保人質。”
“還有一件事。”
副官壓低聲音。
“主管點名要見黎初。”
病床上的黎初沒有醒。
床邊的聞星卻突然抬頭,衝門外露出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