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赤狼王族來人

公共通訊裏的聲音落下時，聞星猛地從折疊床上抬起頭。

它盯著門外，耳朵壓得很低。

——紅色的。

——會流血。

黎初放下食盒，立刻蹲到它麵前。

“你見過來的人？”

聞星搖頭，又把腦袋藏進她懷裏。

它不是認識那道聲音。

是“赤狼”兩個字，碰到了它不願想起的東西。

聞燼已經起身。

“關閉公共通訊，封鎖恢複記錄。”

副官迅速操作，屏幕上的E-17檔案卻先一步跳出紅色提示。

【外部權限正在讀取。】

【讀取方：赤狼王庭。】

“攔不住。”副官臉色發沉，“對方用的是王族血脈尋親權限。”

聞燼拿過終端。

“讓他到A區會麵室。”

“他已經上來了。”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軍方守衛同時抬槍。

來人卻隻帶了四名近衛。

黑色長靴踩過冷白地麵，最前麵的男人披著暗紅長風衣，肩上沒有王族徽章，袖口卻壓著一圈隻有赤狼嫡係能用的銀紋。

他的頭發很黑，瞳孔是極深的紅。

走近時，黎初聞到一股很淡的血腥氣。

不是剛殺過人。

更像常年待在戰場，連衣服都浸透了那種冷硬的味道。

“赤狼王庭，裴烈。”副官低聲提醒，“失蹤幼崽裴小滿的親哥哥。”

裴烈停在守衛槍口前。

“聞少將。”

聞燼站在隔離室門口，沒有讓路。

“這裏受第一軍團臨時保護。”

“我弟弟失蹤三年，現在他的檔案出現在你保護的中心。”裴烈盯著他，“你讓我在門外等？”

“你可以看恢複記錄。”

“我要原始芯片。”

“不行。”

兩個字落下，赤狼近衛齊齊繃緊身體。

白獅軍衛也握緊武器。

黎初看了看兩邊。

都沒拔槍。

可空氣已經像快被撕開了。

聞星在她懷裏抖了一下。

黎初站起來，抱著它往後退了兩步。

“要吵去會麵室。”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到她身上。

裴烈眯起眼。

“人類？”

“嗯。”

“這裏輪得到你說話？”

“這裏有受驚幼崽，就輪得到負責陪護的人說話。”黎初指了指聞星壓平的耳朵，“你們再瞪一會兒，它今晚又不用睡了。”

裴烈身後的近衛像是第一次見有人這樣跟王族說話，表情都有點僵。

聞燼卻側身讓開半步。

“去會麵室。”

裴烈沒動。

他的目光落到聞星身上。

“它見過小滿？”

聞星立刻把臉埋得更深。

黎初擋住他的視線。

“別逼它。”

“我隻問一句。”

“你現在這張臉，不像隻問一句。”

裴烈盯著她。

黎初也沒躲。

幾秒後，他先移開眼。

“好。”

會麵室就在隔離區旁邊。

陸沉舟留下照看聞星，黎初原本也想留下，聞星卻死死咬著她衣擺。

聞燼看了一眼。

“帶它一起。”

“少將。”陸沉舟提醒，“它剛穩定。”

“不是讓它作證。”聞燼說，“它可以隨時離開。”

黎初摸了摸聞星的腦袋。

“想去嗎？”

聞星猶豫很久，輕輕點頭。

會麵室裏，恢複出的檔案被投到半空。

【E-17。】

【種族：赤狼。】

【血脈等級：無法確認。】

【入院原因：精神海躁化，存在攻擊傾向。】

照片損壞得很嚴重，隻能看見一團暗紅色的小影子。

裴烈站在投影前，半天沒動。

“三年前，小滿從王庭醫療院失蹤。”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

“那晚有人偽造了急救轉運令。我們追到帝都，隻找到一艘燒毀的運輸艦。”

“王庭為什麼沒公開？”黎初問。

“公開了。”裴烈冷笑，“基因議會給出的調查結果是，運輸艦遭遇星盜襲擊，幼崽全部死亡。”

聞燼調出E-17的入院時間。

“在運輸艦燒毀後的第七天。”

“所以他沒死。”

裴烈的手掌撐在桌麵上，指節一點點泛白。

“他被送進了這裏。”

聞星忽然低低嗚了一聲。

——不是小滿。

黎初一怔。

“什麼？”

聞星盯著投影裏那團紅色影子。

——它說自己沒有名字。

——他們隻叫它十七。

黎初把話轉述出來。

裴烈猛地看向它。

“小滿左耳後有一塊月牙形白毛。你見過嗎？”

聞星害怕地後退。

黎初立刻按住投影。

“停。”

“我需要確認。”

“它不是檔案。”黎初看著裴烈，“你弟弟失蹤了，你急。可聞星也被關在這裏，被打針，被逼著忘記。你不能為了找一個孩子，再把另一個孩子逼回白房間。”

裴烈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像是想發火，最後卻硬生生壓住了。

“抱歉。”

這兩個字說得很生澀。

聞星從黎初腿後探出一點腦袋。

裴烈解下腰間一枚紅色金屬牌，放到地上，推過去。

“這是小滿的。”

金屬牌上刻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狼。

“他小時候總咬著它睡。”

聞星沒有靠近。

黎初也沒催。

過了很久，小白獅才慢慢伸出爪子，碰了一下。

它身體驟然僵住。

一股尖銳的疼同時撞進黎初腦海。

白燈。

金屬籠。

一隻暗紅色幼崽被按在台上，左耳後的白毛全是血。

它拚命咬著什麼，牙齒被人硬生生掰開。

紅色金屬牌掉進排水溝。

——不是十七。

——我叫小滿。

黎初眼前一黑，身體往前栽去。

聞燼一把接住她。

“黎初！”

聞星急得撲過來，用爪子扒她的衣服。

陸沉舟迅速扣住她手腕。

“讓她平躺。”

黎初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還是抓住了裴烈的衣袖。

“是他。”

“左耳後......有白毛。”

裴烈整個人僵在原地。

黎初喘了兩口氣。

“他沒有忘記名字。”

“他一直記得。”

裴烈眼底最後一點強撐的冷靜碎了。

他半跪下來，手伸向聞星，卻在離它很遠的地方停住。

“後來呢？”

聞星看著他，金色眼睛裏浮出恐懼。

——他們把它帶去地下。

——它讓我等。

——我等了很久。

黎初閉了閉眼，把最後一句說出來。

“它被帶去了地下。”

副官立刻調出中心結構圖。

“地下轉運層我們搜過，周成不在那裏。”

陸沉舟抬頭。

“中心最早是舊醫療研究院改建的。”

“公開結構圖裏隻有三層。”

裴烈站起身。

“那就查不公開的。”

聞燼按住通訊器。

“封鎖地麵出口，調工程掃描隊。”

主管匆匆趕到門口。

“少將，沒有搜查令，你們無權破壞中心建築。”

裴烈回頭看他。

“搜查令？”

他笑了一下，眼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弟弟被你們藏了三年。”

“你現在跟我要搜查令？”

主管臉色發白，仍強撐著開口：“E-17已經死亡，殘缺記錄不能證明——”

聞星突然衝他低吼。

——撒謊。

——他去過地下。

黎初抬頭，盯住主管鞋底沾著的一點灰白粉末。

那不是隔離區的清潔劑。

更像陳舊牆體被刮下來的粉塵。

她慢慢站穩。

“主管。”

“地下藏著什麼？”

主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整棟中心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中，機械警報再次響起。

【地下能源區發生故障。】

【資料庫將在三分鐘後啟動熔斷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