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八小時保護令生效後,A-17隔離區多了兩隊軍方守衛。
轉運艙被推走,聞星卻沒放鬆。
它趴在黎初腳邊,尾巴還纏著她的手腕。她稍微動一下,它就抬頭,像怕她趁自己不注意消失。
黎初試著抽手。
尾巴立刻收緊。
——不走。
“我不走。”她哄道,“我隻是手麻了。”
聞星盯了她兩秒,勉強把尾巴挪到她衣袖上。
依舊沒鬆開。
副官站在門外,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聞燼掃了他一眼。
副官立刻站直。
“少將,我去檢查守衛。”
跑得飛快。
陸沉舟給聞星換完藥,又把一支營養劑遞給黎初。
“喝了。”
“這是幼崽用的吧?”
“你臉色比它還差。”
黎初看了眼包裝,上麵畫著一隻圓滾滾的小雪豹。
“沒有成人款?”
“有。”陸沉舟推了推眼鏡,“苦。”
黎初果斷擰開幼崽款。
聞燼站在一旁,看她一口喝掉草莓味營養劑,目光落在她被金屬割破的掌心。
“手。”
黎初沒反應過來。
“什麼?”
聞燼已經走到她麵前,朝她伸出手。
“給我。”
他的語氣太像下命令,黎初下意識把手遞過去。
掌心剛落進去,她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有點近。
聞燼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溫度也高。指腹托住她手腕時,像能輕易圈住一整截。
黎初動了動手指。
“隻是劃傷。”
“傷口沾過隔離室地麵。”
聞燼低頭替她拆掉舊紗布,動作不算熟練,卻很輕。
消毒液碰到傷口,黎初縮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疼?”
“還好。”
“聞星疼的時候,你也說還好?”
黎初抬眼。
聞燼正垂眸看她,金色瞳孔裏沒有平時那股冷意。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陸沉舟靠在檢查台邊,淡淡提醒:“聞少將,包紮前需要先上藥,不是一直握著就能好。”
聞燼動作一頓。
黎初這才發現,他確實握得有點久。
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重新托穩。
“別動。”
聞燼拿過藥膏,塗得很仔細。
陸沉舟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整理儀器。
“軍部最近連醫護訓練也抓?”
“戰場常識。”
“綁得歪了。”
聞燼低頭看了眼,麵無表情地拆掉重綁。
黎初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聞燼抬眼:“笑什麼?”
“沒什麼。”
她抿著唇,眼睛卻還是彎的。
聞星看看哥哥,又看看黎初,忽然把腦袋擠進兩人中間。
——我的。
聞燼的手被頂開。
黎初愣了一下,笑出聲。
“它吃醋了。”
聞燼沉默地看著親弟弟。
“我是它哥哥。”
“所以呢?”
“它以前不跟我搶人。”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
搶人。
黎初耳根微熱,低頭摸了摸聞星的耳朵。
“它隻是怕我走。”
聞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替她係好紗布,才鬆開手。
“今晚你睡哪裏?”
“隔離室門口。”
“不行。”
“聞星離不開人。”
“你也不能睡地上。”
黎初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那我睡這裏。”
聞燼看了一眼隻能坐兩個人的金屬椅,眉心皺起。
十分鐘後,副官帶人搬來一張折疊床、兩床被子、一隻恒溫食盒,還有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黎初看著那堆東西。
“會不會太多了?”
副官搖頭。
“不多。少將原本想讓人把休息室一起拆過來。”
聞燼冷冷看過去。
副官立刻改口:“是我考慮不周。”
黎初又想笑了。
聞燼把恒溫食盒遞給她。
“先吃飯。”
裏麵不是營養劑,而是熱粥、軟麵包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黎初愣了愣。
她進入中心以後,隻在登記處領過一管廉價營養液,還沒來得及喝。
“這是給我的?”
“不然給誰?”
聞星從她腿邊抬頭。
聞燼補充:“聞星有專門的食物。”
小白獅這才重新趴下。
黎初拿起勺子,吃了兩口,忽然發現聞燼還站著。
“你不吃?”
“我回軍部。”
“保護令隻有四十八小時,你現在走?”
聞燼看向門外的守衛。
“這裏有我的人。”
“可聞星等的是你。”
他垂眼看向弟弟。
聞星明明醒著,卻把臉埋進爪子裏,裝作沒聽見。
黎初把食盒往旁邊推了推。
“坐吧。”
“這裏是隔離區。”
“少將不能坐?”
聞燼看了她幾秒,最終在折疊床邊坐下。
床本來就窄,他一坐,黎初隻能往裏麵挪。肩膀擦過他軍裝外套,硬挺布料帶著一點冷冽的氣息。
聞星立刻擠進兩人中間,把腦袋放到黎初腿上,尾巴卻悄悄搭住聞燼的軍靴。
誰也不肯落下。
黎初低頭看著它,聲音輕下來。
“它其實很想你。”
聞燼沉默片刻。
“我每個月都來看它。”
“隔著鎮靜劑和玻璃,不算。”
他沒有反駁。
“以後不會了。”
像在對黎初說,也像在對聞星承諾。
隔離區難得安靜下來。
直到副官推門進來,把一枚舊存儲芯片交給聞燼。
“少將,E-17的刪除記錄恢複了一部分。”
“是什麼種族?”
副官臉色凝重。
“赤狼。”
他停了一下。
“而且這隻幼崽的生物信息,和三年前赤狼皇族失蹤的小殿下完全吻合。”
聞燼抬起眼。
“消息封鎖。”
已經晚了。
中心外,一艘印著赤狼王紋的黑色星艦降落。
整棟大樓的警報同時亮起。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接入中心公共通訊。
“把我弟弟的檔案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