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許帶走它

地下轉運層已經空了。

周成隻留下了一張臨時轉運申請，申請對象正是A-17。

簽字欄裏，主管的電子簽名清清楚楚。

主管臉色鐵青。

“不是我簽的。”

容不得他解釋，聞燼已經讓副官封鎖全部出口。

“查簽名來源。”

“是。”

黎初陪著聞星回到隔離室。

藥物暫停後，小白獅安靜了很多，卻還是隻吃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它推到牆角。

“哥哥已經來了。”黎初說，“不用再留飯。”

聞星搖了搖腦袋。

——不是哥哥。

黎初一怔。

“那是給誰的？”

聞星低頭扒了扒牆角，從舊毯子下麵翻出一個咬得破破爛爛的布球。

布球上縫著兩種顏色的毛。

白色屬於聞星。

另一撮，是暗紅色。

——它也餓。

黎初碰到布球的瞬間，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畫麵。

兩隻幼崽擠在同一間觀察室裏。

聞星把肉推過去，另一隻幼崽卻虛弱得抬不起頭。

畫麵很快碎了。

黎初太陽穴一痛。

陸沉舟按住她的手。

“別繼續。”

“還有一隻幼崽。”黎初喘了口氣，“以前和聞星關在一起。”

聞燼看向主管。

“A-17有過同室觀察對象？”

主管調出檔案。

“一級高危通常單獨隔離。”

“通常。”黎初抓住了這個詞，“那不通常的時候呢？”

陸沉舟翻到舊護理記錄。

一頁頁往前，終於在三個月前找到一條被刪除過的房間調整記錄。

【A-17與E-17進行短期適應觀察。】

記錄隻存在四天。

第五天，E-17的狀態欄變成灰色。

【已死亡。】

聞星突然撲到玻璃前，衝著終端低吼。

——沒有死。

——它被帶走了。

黎初看著它。

“你親眼看見的？”

聞星急得爪子拍地。

——白房子。

——它哭。

——讓我等它回來。

黎初把這些話告訴眾人。

主管立刻否認：“幼崽記憶混亂，不能相信。”

“那布球怎麼解釋？”聞燼問。

主管閉了嘴。

陸沉舟放大E-17的死亡記錄。

“沒有屍檢，沒有治療終止簽字，也沒有家屬確認。”

黎初看向灰掉的編號。

“它不是死了。”

“是被人從檔案裏抹掉了。”

聞燼當即命令副官追查E-17。

副官卻很快發現，關於這個編號的所有資料都在同一晚被清除，隻剩下自動備份的一行房間記錄。

主管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沒接。

聞燼伸手。

“打開。”

主管遲疑片刻，隻能公放。

機械女聲傳遍隔離區。

【永久隔離轉運組已抵達。】

【請於十分鐘內移交A-17。】

聞星立刻叼住黎初的衣角。

黎初看向聞燼。

“他們不是來轉運聞星。”

“他們是來帶走證據。”

轉運組來了八個人。

全副武裝，帶著專門關押高危幼崽的黑色艙體。

領隊出示文件。

“根據一級風險條例，立即移交A-17。”

聞燼擋在隔離室前。

“複檢報告已經暫停轉運。”

“軍方無權幹預基因議會直屬中心的內部處置。”

領隊點開另一份文件。

上麵蓋著基因議會的紅色權限章。

陸沉舟的醫療協會禁令，被更高權限覆蓋了。

聞星看見黑色轉運艙，渾身開始發抖。

——進去就回不來了。

黎初蹲下抱住它的腦袋。

“不會讓你進去。”

領隊冷聲道：“實習護工離開隔離區。A-17已經被認定具有攻擊行為。”

“它沒攻擊我。”

“係統記錄不會撒謊。”

黎初看向走廊監控。

“係統隻記錄它撲過來，沒有記錄它為什麼撲。”

“理由不影響風險。”

“那選擇呢？”

領隊皺眉：“什麼？”

黎初站起來，打開隔離室內外兩道門。

眾人臉色驟變。

“你幹什麼！”

“讓它自己選。”

一邊是黑色轉運艙。

一邊是黎初、聞燼和原來的隔離室。

沒有鎖鏈，沒有鎮靜槍。

聞星趴在原地，盯著兩邊。

領隊冷笑。

“高危幼崽沒有判斷能力。”

“那你怕什麼？”黎初問。

領隊臉色一沉。

聞星慢慢站起來。

它沒有衝向任何人。

而是繞開轉運艙，一步步走到黎初身後，尾巴死死纏住她的手腕。

然後衝轉運組露出尖牙。

——不去。

走廊靜得能聽見呼吸。

黎初看向領隊。

“看見了嗎？它不是沒有判斷能力。”

“它隻是不相信你們。”

領隊抬手。

“強製收容。”

八名隊員同時上前。

聞燼的副官也帶人擋住去路。

兩邊武器齊齊亮起。

氣氛一觸即發。

聞燼卻沒拔槍。

他打開個人終端，調出監護人權限。

“聞星，白獅族未成年直係血脈。我是第一順位監護人。”

“現在，我申請終止中心代管。”

領隊冷聲提醒：“一級高危不能由家屬自行帶走。”

“所以我不帶走。”

聞燼在終端上簽下名字。

“我以第一軍團少將、白獅族繼承人的身份簽發臨時保護令。”

“從現在開始，A-17原地保護四十八小時。任何人要動它，先經過軍事審查。”

金色電子印章落下。

轉運權限瞬間變成灰色。

領隊臉色終於變了。

“聞少將，你在用軍權幹涉議會事務。”

“你可以投訴。”

聞燼收起終端。

“現在，離開。”

轉運組僵持片刻，隻能收起武器。

黑色艙體被重新推走時，聞星仍緊緊纏著黎初。

聞燼低頭看著弟弟的尾巴，沉默很久。

“它今晚需要人陪。”

陸沉舟道：“最好是它信任的人。”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黎初身上。

黎初指了指自己。

“我？”

聞星立刻把尾巴纏得更緊。

聞燼麵無表情地看著。

副官卻莫名覺得，自家少將好像被親弟弟嫌棄了。

地下監控室裏，主管獨自站在屏幕前。

他打開一條加密通訊。

【A-17轉運失敗。】

對麵很快回複。

【原因。】

主管看著監控中被聞星纏住手腕的黎初。

【C-07出現異常共感反應。】

短暫沉默後，新的指令跳出。

【繼續觀察。】

【不要驚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