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運提示一響,聞星立刻躲回黎初身後。
聞燼站起身。
“停止轉運。”
主管硬著頭皮解釋:“少將,程序在病危通知發出後自動啟動。A-17屬於一級高危——”
“我是監護人。”
“可您此前簽過治療授權。”
主管調出電子檔案。
授權、注射、複查、風險告知,一項不少。
每一針都有醫師簽名。
每次治療後,都標注著同一句話:
【幼崽情緒穩定,安靜入睡。】
病曆完美得挑不出錯。
主管把終端轉向黎初。
“相反,今天的記錄很清楚。實習護工擅自中止消毒、進入一級隔離室,導致A-17攻擊行為加重。”
黎初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事故報告上。
連聞星撲向她的截圖都截好了。
“它是在護我。”
“係統判斷是攻擊。”
“係統會看它咬沒咬嗎?”
主管淡淡道:“係統隻看風險。”
聞燼掃過記錄。
“暫停轉運,封存病曆。”
主管搖頭。
“抱歉。病曆顯示中心沒有違規操作,僅憑一個實習生的判斷,不能推翻風險評級。”
黎初忽然伸手滑回最前麵。
“這裏不對。”
聞燼看向她。
“每次注射後,都說它安靜入睡。”
“有問題?”
“聞星左腿有舊傷。”黎初指著檢查台下的小白獅,“它睡沉以後,那條腿會抽一下。剛才疼累了,它睡過去不到兩分鐘就抽了三次。”
主管臉色微變。
黎初繼續往下翻。
“這裏寫護理員每十五分鐘觀察一次,卻從來沒記錄腿部抽搐。”
“要麼沒人觀察。”
“要麼這些記錄是後來補的。”
檢查室靜了。
聞燼看著黎初。
她進中心不到一天,卻比滿頁的治療報告更清楚聞星哪裏疼。
主管冷聲道:“僅憑抽搐不能證明病曆造假。”
“那就複檢。”聞燼說。
“中心已經檢查過。”
“換人。”
聞燼撥通通訊。
對麵很快傳來一道清冷男聲。
“聞少將?”
“陸沉舟,來鑒定中心。”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
“你弟弟?”
“嗯。”
“二十分鐘。”
通訊切斷。
主管的表情終於變了。
陸沉舟是雪豹族最年輕的精神海醫師,也是帝國醫療協會特聘審查員。他一旦介入,中心無權拒絕複檢。
聞燼收起終端。
“在他到之前,誰也不能動聞星。”
主管沉默幾秒,隻能點頭。
黎初鬆了口氣,剛蹲下,衣角就被輕輕扯住。
聞星叼著她,偷偷看聞燼。
聞燼還握著那塊被壓扁的肉。
他試著遞過去。
聞星沒吃,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
聞燼的手僵在半空。
副官眼睛都看直了。
下一秒,聞星又縮回黎初腿邊,把尾巴悄悄搭在她鞋麵上。
聞燼抬眼看她。
“它很信你。”
“因為我沒騙它。”
這話聽著像解釋,又像在說中心。
聞燼沒有反駁。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白衣醫生趕來,臉色難看。
“主管,藥房少了一批A-17專用藥。”
聞燼緩緩抬眼。
“少了多少?”
“足夠注射二十次。”
陸沉舟趕到時,白大褂外還罩著一件黑色風衣。
銀灰短發,淺色眼睛,胸前的醫療協會徽章一亮,中心醫護自動讓開了路。
他沒先看病曆。
而是蹲到聞星麵前。
“我不拿針。”
聞星盯著他,沒有靠近。
陸沉舟也不催,隻把檢查儀放到地上,退開兩步。
“讓它自己聞。”
黎初看了他一眼。
終於來了個知道怎麼接近幼崽的人。
聞星確認儀器沒有怪味,才慢慢伸出爪子。
掃描光掠過左腿。
終端很快跳出結果。
【神經活性異常。】
【存在未備案誘導物殘留。】
檢查室裏的氣氛驟然凝固。
主管開口:“可能是躁化治療的正常殘留。”
“正常?”陸沉舟抬眼,“這種東西會放大恐懼和攻擊反應。幼崽禁用。”
聞燼聲音發沉。
“用了多久?”
“殘留不是一次形成的。”
陸沉舟掃過聞星腿上的針孔。
“至少反複使用過十次。”
周成不在檢查室。
主管立刻讓人聯係,卻得到一句:周護理員正在藥房配合調查。
陸沉舟冷笑。
“巧得很。”
聞星忽然發出一聲低嗚。
那股熟悉的疼再次撞進黎初腦海。
眼前閃過慘白的燈。
冰冷的金屬台。
還有其他幼崽的哭聲。
——按住。
——血脈不穩就篩掉。
黎初臉色一白,扶住牆。
聞燼立刻伸手,陸沉舟卻比他更快扣住她的手腕。
“頭暈?”
黎初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
“它疼的時候,我有時候也會疼。”
陸沉舟看向聞星,又看回她。
“你能感受到它的精神海?”
黎初沒有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聞燼卻看見她掌心全是冷汗。
“先讓她坐下。”
副官立刻搬來椅子。
黎初搖頭。
“我看見一個白色房間,還有別的幼崽。”
主管神色微不可察地一緊。
“精神共振會產生幻覺,不能當證據。”
“我沒說是證據。”黎初抬頭看他,“你緊張什麼?”
主管臉色一沉。
陸沉舟收起掃描儀。
“醫學證據已經夠了。”
他在複檢報告上簽字。
【暫停A-17一切現有治療。】
【封存藥物、病曆及相關監控。】
【複檢期間禁止轉運。】
主管看著那枚醫療協會電子章,無法拒絕。
聞燼接過報告。
“現在,誰能解釋這批藥為什麼少了二十支?”
沒人說話。
聞星用腦袋碰了碰黎初的膝蓋。
——姐姐疼。
黎初怔了怔。
小白獅把自己藏起來的肉推到她腳邊。
——給你吃。
聞燼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那塊肉上停了很久。
他弟弟給他留了一塊。
給黎初,也留了一塊。
陸沉舟則盯著黎初蒼白的臉。
“以後別隨便跟它共振。”
“會怎樣?”
“它受過的疼,你可能會重新受一遍。”
黎初低頭摸了摸聞星的耳朵。
“那總比沒人知道它疼好。”
聞燼的眼神微微一動。
這時,副官拿著終端快步進來。
“少將,查到周成了。”
“人在哪?”
“地下轉運層。”
“他正在給A-17辦理緊急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