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事會定在上午十點。
薑家會議室裏坐滿了人。薑祜的父親坐在主位,頭發花白,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這個男人,當年把親兒子扔進了地下室。大房坐在他右手邊,氣定神閑,仿佛昨夜的持槍、今早的詐術,都沒發生過。
薑祜被安排在角落一張椅子上。他換了身幹淨衣服,脖子上的紅痕用高領遮住了,那張臉依舊蒼白,卻比昨天多了點東西——他的背,挺得筆直。
大房把一份文件推到薑祜麵前,皮笑肉不笑:
"簽了吧。放棄繼承,從此兩清。簽完,我送你出國,給你一筆錢,夠你後半輩子花。"
"不簽呢?"薑祜聲音很冷。
"不簽,"大房歎氣,"那就隻能證明,你確實精神有問題,需要長期'治療'。"
薑祜握緊了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青禾走了進來。
她換了身利落的西裝,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腳步不快,卻讓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下來。
"抱歉,來晚了。"她把紙袋往會議桌上一放,"路上,取了點東西。"
大房臉色一變:"這是董事會,沒你說話的份——"
"有沒有我的份,"顧青禾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看完再說。"
她把紙袋裏的東西,一份一份攤開在長桌上。
第一份,薑祜父親當年偽造遺囑的證據——鐵盒裏的東西,被她連夜整理好了。
第二份,大房這些年借"管錢"的名義,從薑氏賬上轉走的一筆筆款子。
第三份,一張銀行流水,收款人是大房娘家的公司。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薑祜父親的臉,一點一點鐵青下去。他轉頭看向大房,聲音發抖:"這是......怎麼回事?"
大房猛地站起來,指著顧青禾:"你血口噴人!這些都是假的!"
"假的?"顧青禾慢悠悠掏出手機,"那這個呢?"
她按下播放鍵。
是昨夜焚燒爐邊,大房說的那些話——"你手上沾的可不止那小雜種的血""這封東西送出去,你猜你是進監獄,還是被做成第二台矯正儀"——一字不差,全錄了下來。
原來她昨晚順走保鏢的手機,不隻是為了讀那張卡。
大房癱坐回椅子上,臉白得像紙。
薑祜看著會議桌前那個從容不迫的女人,看著她三言兩語,就把這個壓了他三年的家,掀了個底朝天。
他忽然明白——她昨晚說的"我保你贏",是真的。
曾經不可一世的薑家大房,一夜之間,塌了。
薑氏其他股東坐不住了。偽造遺囑、挪用公款,樁樁件件都能進監獄。有人當場打了報警電話。
薑祜父親癱在主位上,反複念叨著"完了、完了"。大房還想狡辯,可證據擺在眼前,她說的每個字都那麼蒼白。
顧青禾站起身,走到薑祜麵前。
她把那份偽造遺囑的證據,和一份真正的、薑祜母親留下的遺產文件,推進他手裏。
"你媽的東西,"她說,"物歸原主。"
薑祜低頭,看著那份失而複得的文件,手指發抖。
三年了。他做夢都想拿回的東西,此刻就這麼被人輕飄飄地,放進了他手裏。
不是靠他拚命,也不是靠他同歸於盡。
是有人,替他,堂堂正正地,贏了回來。
他抬頭看著顧青禾。那雙一直燒著恨的眼睛裏,此刻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恨了。
"顧青禾。"他張了張嘴,"我......"
"先別急著謝我。"顧青禾往旁邊側了側身。
薑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大房不知什麼時候,從包裏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她紅著眼,像瘋了一樣,朝顧青禾衝過來。
"都是你!要不是你——"
顧青禾沒躲開。
那把刀,眼看就要捅上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撲過來,擋在了她身前。
是薑祜。
刀,捅 進了他的胳膊。血,瞬間湧了出來。
薑祜悶哼一聲,卻死死抱住那把刀、抱住大房,不讓她再靠近顧青禾半步。
"薑祜!"顧青禾臉色大變。
那個被鐵鏈拴了三年、連飯都要從狗盆裏吃的少年,此刻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了一刀。
他回過頭,臉色慘白,卻衝她扯出一個極淺的笑。
"這一次,"他啞著嗓子,"換我保你。"
顧青禾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趕來的警察,把發瘋的大房按住、帶走。薑祜的父親,因偽造遺囑、非法拘禁親子,也一並被帶上了車。
曾經不可一世的薑家大房,一夜之間,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