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
顧青禾看著薑祜,說的是實話。
薑祜盯著她,等的是狡辯,是解釋,是原主那套滴水不漏的謊。可這個女人隻是站在火光裏,累得眼皮都要耷拉下來,說了句"我不知道",就沒有下文了。
"你不信也沒辦法。"她聳聳肩,"這卡是你媽留的,寫著你媽的字,我要是知道裏麵是什麼,還用得著跟你在這兒燒爐子邊上吹冷風?"
薑祜沒說話。
他握著那張卡,指節泛白。三年來,他把顧青禾恨到骨頭裏,把她算計到每一個眼神。可他算不透現在這個——一個搶回相機時被燙得齜牙咧嘴、此刻卻對天大的秘密擺出一副"關我什麼事"的女人。
"看看不就知道了。"顧青禾伸了個懶腰,"你房間有電腦嗎?哦對,你連房間都沒有。"
"......"
"走吧。"她轉身,"去我那兒。"
—
顧青禾的房間,落地窗,大床,梳妝台上擺滿原主用的名貴瓶瓶罐罐。
薑祜站在門口,沒進來。
這裏對他來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地下室。三年裏,他不是沒被拖來過這個房間——每次來,都沒有好事。
顧青禾回頭,看他釘在門口的樣子,一下就懂了。
她沒勸,隻是把筆記本電腦搬到窗邊的地毯上,自己盤腿坐下,把讀卡器插上,拍了拍身邊的地板。
"過來。地上。"她說,"我懶得坐椅子。"
薑祜看著那塊地板,又看看她。
一個把他當畜生養了三年的女人,請他,坐到地上,和她一起,平起平坐。
他慢慢走過來,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坐下了。
卡插進去。
屏幕亮起來,隻有一個視頻文件。
顧青禾點開。
畫麵晃了晃,是個病房。一個很瘦的女人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紙,可那雙眼睛,和薑祜一模一樣——又亮,又倔。
薑祜的呼吸,瞬間停了。
"媽......"他喃喃出聲,整個人都在抖。
視頻裏的女人對著鏡頭笑了笑,聲音很輕,一開口就在喘:
"祜兒,媽媽可能......等不到你長大了。"
薑祜死死盯著屏幕,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伸出手,想去碰屏幕裏那張臉,又不敢,指尖懸在半空。
顧青禾悄悄別開了眼。
這種畫麵,她不該看。
可視頻裏的女人,話沒說完。
"還有禾禾。"她喘了口氣,努力提高聲音,"禾禾,如果這盤帶子是你放的,說明你已經......回到這個家了。"
顧青禾猛地抬頭。
"對不起。"屏幕裏的女人,眼裏落下淚來,"是姨媽沒用,沒能護住你。當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你才五歲......你什麼都不知道......"
顧青禾的腦子"嗡"了一下。
姨媽。
原主,管薑祜的母親,叫姨媽。
那原主和薑祜——
視頻裏的女人還在說,聲音越來越急,像在跟時間搶:
"你們兩個,都是被這個家害的。祜兒手裏那份證據,還不夠。真正能扳倒他們的東西,我藏在——"
畫麵,卡住了。
一道雪花閃過,視頻戛然而止。
顧青禾飛快地去點,重放,快進。
沒了。後麵的內容,被人刪掉了。刪得幹幹淨淨,隻留下這半段。
"誰動過這張卡......"她聲音沉下來。
房間裏靜得可怕。
薑祜沒有去追問"藏在哪裏"。他甚至沒有再看屏幕。
他轉過頭,用一種顧青禾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裏,沒有了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把他淹沒的茫然——像一個孩子,辛辛苦苦記恨了一個人三年,忽然被告知,那個人,可能和自己一樣,都是這場騙局裏的、被推出來互相撕咬的棋子。
"你是禾禾。"他一字一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媽的......外甥女。"
"你五歲那年,"他盯著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顧青禾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是你以為的那個禾禾——
可這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就在這時,房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大房那位保養得體的太太,站在門口。
她身後,跟著四個持槍的保鏢。
她臉上沒有了那副親昵的假笑,隻有一片冰冷。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並肩坐著的兩個人,再落到那台還亮著的電腦上,最後,釘在顧青禾臉上。
"青禾啊。"她輕輕歎了口氣,那語氣,竟然帶著一絲真切的惋惜,"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想起來的。"
"這三年,我把你捧成主母,替你瞞下所有事,就是賭你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她抬了抬手。
保鏢們端起了槍。
"可惜了。"大房看著顧青禾,緩緩道,"當年那件事,能活下來的,本來就該隻有你一個。"
"你那位好姨媽,"她笑了,"臨死前把你藏起來,還給你改了名字——你以為,你真的姓顧嗎?"
顧青禾的心,狠狠一沉。
薑祜也霍然抬頭,死死看著她。
大房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兩個僵住的年輕人,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句話釘進他們骨頭裏:
"你們倆,"她說,"本來就該在五歲那年,一起燒死在那場大火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