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機不在地下室了。
顧青禾帶著薑祜趕到地下室時,那台舊相機連同它所在的快遞箱,已經不見了。牆角空出一塊幹淨的地,四周的灰塵都被掃過——有人來過,動作很快,很專業。
"晚了。"薑祜的臉白下來,"她拿走了。"
"沒走遠。"顧青禾盯著地上一道淺淺的拖痕,"箱子重,是用車推走的。這個點,宅子裏唯一還開著的門——"
"焚燒爐。"薑祜幾乎是脫口而出。
兩個人對視一眼。
老宅後院有一座舊焚燒爐,早年燒廢紙用的。要毀一台相機,連火都省了,扔進去,什麼都不剩。
薑祜轉身就往外衝。
他跑得踉蹌,被電了三年的腿使不上力,跑兩步就撞在門框上。顧青禾一把拽住他胳膊。
薑祜下意識要甩開——那隻手,昨天還是他最恨的東西。
可這一次,他甩到一半,停住了。
顧青禾沒管他那點掙紮,拽著他就走:"別逞能,你這腿跑不過我。聽我的。"
薑祜被她拽著,愣了一瞬。
那是他三年來,第一次被這個女人碰,而沒有想吐。
—
後院。
焚燒爐的火,已經點起來了。
大房的貼身管家站在爐子前,正彎腰去搬那隻快遞箱。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顧青禾沒有衝上去。
她把薑祜按在牆後的陰影裏,壓低聲音:"你在這兒待著。"
"你要幹什麼。"
"我去把箱子拿回來。"
薑祜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有槍。"原主的記憶裏,大房的人確實配槍。薑祜死死盯著她,"你去了,就是送死。"
顧青禾低頭,看了看他抓著自己的那隻手。
那隻手在抖,抖得比撬地板時還厲害。可這一次,抖的不是電擊的後遺症。
是怕。
他在怕她出事。
顧青禾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戳破,隻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還是懶懶的:"放心,我惜命得很。"
說完,她直起身,從陰影裏走了出去,腳步大大方方,像個真正的女主人。
"這麼晚了,"她揚聲開口,"燒什麼呢?"
管家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她,鬆了口氣,又賠上笑:"太太,是大太太吩咐的,燒點舊東西。"
"哦。"顧青禾走過去,隨手就要去掀那箱子,"我看看是什麼舊東西。"
管家臉色一變,伸手攔她:"太太,這......大太太說了,誰都不能看。"
"誰都不能看?"顧青禾挑眉,"這家裏還有我不能看的東西?"
她往前一步。
管家往前一擋。
就在兩個人僵住的這一瞬——
陰影裏的薑祜動了。
他沒有去搶箱子。他撲向的,是爐子邊那根撥火的鐵釺。
顧青禾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心裏"咯噔"一下——**惡意值99%,隻差一步,他要殺人了。**
一旦他捅下去,任務失敗,薑祜黑化,這個世界就完了。
電光石火之間,顧青禾做了一件事。
她沒有去攔薑祜。
她一把推開管家,搶在薑祜之前,抓起那隻滾燙的快遞箱,抱在懷裏,轉身就跑。
"薑祜!"她衝他吼,"東西在我這兒!你捅死他,也換不回你媽的相機!"
薑祜握著鐵釺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燒紅了眼的瞳孔裏,一點一點,重新聚起了焦。
他看著那個抱著滾燙箱子、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死死不肯撒手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扔掉了鐵釺。
【惡意值:99% → 96%。】
顧青禾抱著箱子,喘著氣,聽見係統這一聲,差點腿一軟。
降了。真降了。而且是三個點。
原來救他的方式,從來不是替他報仇,是攔住他,別讓他變成他最恨的那種人。
管家從地上爬起來,色厲內荏地喊:"你們......你們反了!我這就去告訴大太太!"
"去啊。"顧青禾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正好,我也有話跟她說。"
她蹲下來,掀開箱子,扒開裏麵的舊物,把那台相機捧了出來。
相機很舊,磕掉了漆,落滿了灰,可它還是完好的。
薑祜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台失而複得的相機,喉結滾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這是我媽的。"最後,他啞聲說,"她走的那天,手裏還攥著它。"
顧青禾把相機遞給他。
薑祜接過去,抱在懷裏,像抱著整個世界。
那一刻,他抬起頭看她。眼裏的恨,第一次,幾乎全退了。剩下的,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陌生的東西——像一個在黑屋子裏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門縫裏透進來一絲光,本能地,想往那個方向靠。
"顧青禾,"他輕聲問,"你到底......是誰?"
顧青禾還沒來得及回答。
相機在薑祜懷裏,忽然"哢"地響了一聲。
是後蓋彈開的聲音。
薑祜渾身一震,低頭看向相機後蓋——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記憶卡槽。
卡還在裏麵。
三年了,沒人知道,這台被原主"三次都沒毀掉"的相機裏,一直存著東西。
薑祜的手抖著,打開了後蓋,抽出那張卡。
借著焚燒爐的火光,顧青禾看清了卡上貼著的、用娟秀字跡寫下的一行小字——
**"給禾禾,等你長大再看。"**
顧青禾的呼吸,停住了。
禾禾。
薑祜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媽......為什麼會有你的東西?"
"你和我媽,"他一字一頓,眼裏翻湧起驚濤駭浪,"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