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讚同率超過八成

紅色通知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許清顏愣了一下，隨後點開。

【青石市“理想生活”社會實驗已達到啟動條件。】

【當前讚同率：80.03%。】

【依據實驗參與協議，本項目將於今晚二十四時進入第一階段。詳細規則將在兩小時內公布，請所有市民保持通信暢通。】

通知最下麵，蓋著青石市社會實驗管理委員會的電子公章。

許清顏盯著那枚公章看了幾秒，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投下讚成票。

而是後悔剛才沒把網頁截圖下來。

這麼大的新聞，發到朋友圈裏肯定能引來不少人評論。她刷新了一下投票頁麵，發現實時數據已經消失，隻剩下一行灰色小字。

【投票已經結束，結果不可更改。】

街道對麵的大屏幕突然一閃。

原本播放的汽車廣告消失了，換成與手機上一模一樣的紅色通知。

路邊有人停下腳步。

“什麼實驗？”

“不知道，我剛才也投了。”

“你選的什麼？”

“當然是願意啊。反正是匿名投票，玩玩唄。”

屋簷下很快聚集了七八個人。

有個穿運動服的女人興奮地舉起手機，打開直播，對著商場大屏幕拍攝。

“家人們，看見沒有？青石市剛剛正式啟動了全球第一個無男性社會實驗！”

“什麼叫無男性社會？”旁邊有人問。

“就是讓男人離開一段時間，看看沒有他們，女人是不是能生活得更好。”

“真的假的？”

“官方通知還能有假？”

女人將鏡頭對準自己，語氣越來越激動。

“我一直認為，男性把自己的社會價值誇大得太嚴重了。現在終於有機會用事實證明，沒有他們，城市照樣可以正常運轉，甚至會更加安全。”

直播間不斷有人湧入。

評論滾動得很快。

【真的假的？】

【讓男人離開多久？】

【支持青石市姐妹！】

【我怎麼沒有這種活動？】

【如果男人全部離開，晚上終於可以放心出門了。】

許清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裏的那點不安很快消失了。

既然是官方組織的項目，總不可能真把所有男人趕出去不管。

多半是安排一些人到附近住幾天，再找幾個攝製組跟拍。

換個角度想，這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陳默被迫離開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能產生危機感。

讓他看看，自己並不是非他不可。

等實驗結束，他自然就會變得更上進。

許清顏把那條官方通知轉發給了唐嬌嬌。

不到半分鐘，對方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清顏，你投了嗎？”

唐嬌嬌的聲音十分興奮。

她身後是一套裝修精致的樣板房，手裏還拎著剛買的包。

“投了。”

“願意？”

“當然。”

“我就知道！”唐嬌嬌笑了起來，“我也選的願意，還讓直播間的姐妹都去投。你看見結果沒有？超過百分之八十了！”

“你現在還在雲頂公館？”

“對呀，子峰正在跟售樓經理談合作。”

唐嬌嬌調轉鏡頭。

不遠處，一個穿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坐在沙發上，正翹著腿看手機。售樓經理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職業笑容。

“他準備買這裏的房子？”

“差不多吧。”

“哪一套？”

“還沒定。子峰說，等公司下一輪融資到賬，直接買一套大的。”

唐嬌嬌又把鏡頭轉了回來。

“對了，你跟陳默談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一說換工作，他就跟我算賬。”

許清顏想起咖啡館裏的爭執，心裏又有些煩。

“他還提那十萬？”

“提了。翻來覆去就是錢，好像我會賴他一樣。”

唐嬌嬌撇了撇嘴。

“男人沒本事的時候，最喜歡跟女人計較錢。自己賺不到更多，就把以前花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許清顏深以為然。

“不過這次實驗來得正好。”唐嬌嬌說，“你先晾他幾天。沒有你在旁邊，他肯定難受。等他回來，你再跟他談條件。”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還有啊，你一定要借這個機會做賬號。”

“做什麼賬號？”

“記錄沒有男人以後的生活啊！”

唐嬌嬌像是發現了商機，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是全球第一個正式試點，肯定有流量。我們可以做‘女性自由生活日記’，每天直播城市變化。等賬號做起來了，帶貨、廣告、商務合作全都有。”

許清顏有些心動。

她本來就是做新媒體策劃的，當然知道這種大型熱點意味著什麼。

“官方會允許直播嗎？”

“既然是社會實驗，肯定需要關注度。再說了，我們拍自己的生活，誰能管？”

唐嬌嬌正說著，畫麵外忽然有人喊她。

“嬌嬌，子峰讓你過去。”

“來了。”

唐嬌嬌匆匆說道：“先不聊了。你今晚別睡，官方規則一出來，咱們馬上開直播。這可能是我們翻身的機會。”

視頻掛斷。

許清顏看了一眼叫車軟件。

前麵還有二十七個人。

她站得有些累，正準備回咖啡館再坐一會兒，手機忽然響了。

陳默打來的。

許清顏盯著屏幕，故意等了十幾秒才接通。

“什麼事？”

電話那頭有風聲，還有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

“你收到通知了嗎？”

“什麼通知？”

“理想生活實驗。”

“收到了。”

陳默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參加投票了？”

許清顏沒有直接回答。

“參加的人那麼多，你問我幹什麼？”

“選了什麼？”

“這不是匿名的嗎？”

“清顏。”

陳默的聲音還是平時那個語調，不高，也沒有逼問的意思。

許清顏卻莫名有些不舒服。

仿佛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管我選什麼。”她冷聲說道，“就算我選願意又怎麼樣？既然官方敢組織，說明這就是正常的社會實驗。”

“我隻是問問。”

“你不會真以為所有女人都離不開男人吧？”

“我沒這麼說。”

“那你打電話幹什麼？”

“我剛回廠裏，所有男員工都接到了待命通知。”

許清顏停了一下。

“待什麼命？”

“暫時不知道。”

“那就等通知唄，有什麼好緊張的？”

陳默沒有解釋。

他此刻站在化工廠的停車棚下。

雨水順著棚頂往下流，砸在地麵上，濺起一層細碎水花。

廠區裏燈火通明。

剛才搶修好的離心泵已經重新運轉，隔著兩棟廠房，依然能夠聽見設備低沉的轟鳴。

值班群裏不斷有人發消息。

【所有成年男性員工立刻返回廠區或者住所，等待後續安排。】

【不得離開青石市。】

【請提前準備身份證件、常用藥品以及三日個人生活物資。】

陳默看完消息，第一個想到的是許清顏。

家裏的廚房軟管確實快壞了。

她的車也該保養了。

如果實驗隻是普通節目，最多一兩天就會結束。可通知中要求準備三日物資，說明參與方式可能比他們預想的更嚴格。

“你還在商場？”陳默問。

“跟你沒關係。”

“雨越來越大，我回去接你。”

“我說了不用。”

“打到車了嗎？”

許清顏低頭看了一眼軟件。

前麵還有二十三人。

“已經上車了。”

陳默沉默片刻。

“那你到家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

許清顏掛斷電話，正準備繼續等車，街道兩側的公共廣播突然響了。

“請青石市全體市民注意。”

“請青石市全體市民注意。”

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理想生活’社會實驗第一階段規則，將於今晚二十一時通過公共通信係統統一發布。”

“請所有成年男性提前返回登記住所。”

“實驗啟動後，參與區域將實施臨時交通管製。”

“重複一遍，請所有成年男性提前返回登記住所......”

許清顏抬起頭。

街道上的男人們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拿出手機，有人走進路邊商店，還有人直接騎車離開。

剛才還在直播的運動服女人把鏡頭轉向匆匆離開的男性，臉上露出笑容。

“大家看，他們已經開始緊張了。”

直播間裏一片歡呼。

許清顏沒有笑。

她忽然意識到，這次實驗好像並不隻是節目。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條私人短信。

【陳默：廠裏臨時通知，今晚可能回不去。冰箱裏有兩盒餃子，餓了自己煮。廚房水管不要再用力擰。】

許清顏看了一遍，心裏莫名發堵。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說水管。

她沒有回複，直接將屏幕按滅。

二十一時整。

青石市所有電視、手機和公共屏幕，同時切換到了實驗規則發布頁麵。

屏幕中央，出現了一座被紅線圈起來的城市地圖。

一道沒有感情色彩的電子聲音響起。

“第一階段實驗周期，暫定三十日。”

“實驗期間，青石市所有十八周歲以上成年男性，將按照統一安排，轉移至青石市西北方向四十七公裏外的白石鎮實驗區。”

“青石市原城區由成年女性獨立運行。”

“實驗正式開始後，雙方不得擅自跨越區域邊界。”

“所有成年男性必須於明日十二時前完成轉移。”

“拒絕執行者，將視為主動放棄實驗保障資格。”

屏幕上的地圖緩緩拉遠。

青石市城區燈光密集，高樓林立。

西北方向的白石鎮，卻隻是一片被群山包圍的黑色區域。

畫麵停頓片刻，彈出了一張白石鎮的航拍照片。

荒廢的農田，坍塌的房屋，長滿雜草的街道。

鎮子邊緣，還立著一座鏽跡斑斑的水電站。

許清顏看著那片廢墟，終於坐直了身體。

與此同時，所有女性參與者的手機上都跳出了一條新通知。

【女性原城區將保留完整基礎設施及現有生活物資。】

【請各位參與者積極探索更加安全、自由、高效的全新生活方式。】

許清顏盯著“完整基礎設施”幾個字，鬆了口氣。

城市裏什麼都有。

不過是男人離開三十天而已。

根本不會有什麼影響。

緊接著，下一條通知出現。

【男性轉移倒計時：十四小時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