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傅家老宅出來時,陳管家追了上來。
“顧先生,小姐讓您去一趟沈氏的項目交流會。”
他遞來一套西裝。
“她說沈先生缺個端茶遞水的人,您對他的習慣比較熟悉。”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的交流會,正是研究院為芯片項目安排的初次評審。
“好。”
協議還有六天。
在這六天裏,照顧傅明嫣、聽從她的安排,仍是我答應傅叔叔的事。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達酒店。
會議室裏坐滿了沈氏的工程師和投資人。
傅明嫣坐在沈硯川身邊,正低頭替他整理袖扣。
那枚袖扣,是我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當時說款式老氣,隨手扔進了抽屜。
如今,它戴在了沈硯川手上。
看見我,傅明嫣故意皺眉。
“怎麼穿成這樣?”
“不是讓你換衣服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
陳管家拿給我的,是傅家為傭人統一定製的黑色西裝。
胸口還別著一枚銀色名牌。
上麵沒有我的名字,隻有兩個字。
侍應。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傅明嫣卻像沒看見,隻把一隻托盤塞進我手裏。
“硯川喝冰美式,不加糖。”
“今天來的都是重要客人,別擺出一張死人臉,給傅家丟人。”
我端著咖啡走過去。
沈硯川沒有接,隻將正在看的資料遞給我。
“先放到桌上。”
我騰出一隻手去接。
傅明嫣忽然伸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聽不懂話?”
“端穩了。”
托盤晃了一下,滾燙的咖啡潑上手背。
傷口立刻紅了一片。
她沒有看我的手,隻緊張地檢查沈硯川的袖口。
“沒濺到你吧?”
“沒有。”
沈硯川抬眼看我。
“顧先生手不穩,還是別做這種工作了。”
他聽起來像是在替我解圍。
可下一句話,卻將我釘在了原地。
“畢竟是京大高材生,端盤子確實委屈。”
會議室裏有人笑出聲。
傅明嫣也笑了。
“他有什麼可委屈的?”
“吃傅家的,住傅家的。讓他端杯咖啡,已經算抬舉他了。”
她抽出一張紙巾,卻不是給我。
而是彎腰擦掉落在沈硯川鞋尖上的一滴咖啡。
“顧司晏,道歉。”
我垂下眼。
“對不起。”
“跟誰說?”
“沈先生,對不起。”
傅明嫣這才滿意。
會議開始後,我站在牆邊。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沈氏準備了三年的技術方案。
沈硯川親自講解,從技術路線到產業化計劃,思路清晰,數據完整。
他確實有能力。
講解結束,滿場掌聲。
傅明嫣看著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就知道,你做什麼都不會輸。”
她從未這樣看過我。
五年前,我的項目拿到國家級金獎,她隻瞥了一眼證書。
“既然這麼厲害,怎麼還會創業失敗?”
後來我把獎杯收進櫃子,再沒拿出來過。
沈硯川講完,忽然看向牆邊。
“顧先生也是京大畢業,不如替我找找問題。”
眾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傅明嫣先笑了。
“他能看出什麼?”
“這五年,他碰得最多的是鍋和拖把。”
有人接話:
“那也算專業人才,研究怎麼把沈總的鞋擦得更亮。”
笑聲越來越大。
傅明嫣沒有製止,反而把散落的文件扔到地上。
“別站著了,撿起來。”
一頁資料落到我的鞋邊。
上麵印著第三組熱衰減測試數據。
我盯著缺失的高溫區間看了兩秒,彎腰將文件一張張撿起。
有人故意踩住最後一頁。
“想要?”
那名投資人把鞋往前送了送。
“求人得有求人的樣子。”
我沒有動。
傅明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司晏,別讓客人等。”
“不過是一張紙,你又不是沒跪過。”
我緩緩抬頭。
她正靠在沈硯川身邊,神情冷淡,仿佛昨晚將鞋踩進我嘴裏的人不是她。
距離協議結束,還有六天。
我屈膝跪下,從那人的鞋底抽出文件。
滿場笑聲裏,沈硯川終於敲了敲桌麵。
“夠了。”
他從我手中接過資料。
“顧先生,看出什麼了嗎?”
我站起身,擦掉膝蓋上的鞋印。
“第三組數據少了一部分。”
沈硯川臉上的笑淡了。
“哪一部分?”
“九十度以上的誤差率。”
會議室驟然安靜。
我看向屏幕,平靜地補完後半句:
“如果不是遺漏,那就是沈氏故意隱瞞了芯片無法通過高溫測試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