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時走進廚房。
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稍一皺眉,便扯得生疼。
我淘米、處理蝦仁,又把生薑切成細絲。
這些年,傅明嫣的每一頓飯都是我親手準備的。她不吃蔥,討厭香菜,蝦仁必須去掉蝦線,粥也隻能熬到七分稠。
可今天這鍋粥,不是給她的。
七點半,傅明嫣帶著沈硯川下樓。
她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裙子,看見我額角的傷,隻停頓了一瞬。
“還知道回來?”
“嗯。”
“我以為你長本事了,真敢跟我鬧脾氣。”
她走到餐桌旁,看見蝦仁粥,臉色這才緩和。
“算你還記得自己該做什麼。”
說完,她盛了一碗,放到沈硯川麵前。
“你嘗嘗,他別的本事沒有,做飯還可以。”
沈硯川隻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
“有薑。”
傅明嫣立刻皺眉看我。
“硯川不吃薑,你不知道?”
“你昨晚隻說他喜歡蝦仁粥。”
“這種事還要我教?”
她將那碗粥推到地上。
瓷碗摔得粉碎,滾燙的粥濺上我的褲腳。
“重新做。”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八點半,研究院的人會打電話過來,確認入職信息。
“來不及了。”
傅明嫣眯起眼。
“什麼來不及?”
“我一會兒有事。”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在她的事情前麵,加上自己的安排。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顧司晏,昨晚跪得還不夠?”
“你能有什麼事?出去找工作,還是想故意惹我生氣?”
我沒有解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傅明嫣臉色一沉。
“站住。”
我腳步未停。
下一秒,她抬手將鑰匙掃到地上。
“先把地上的粥收拾幹淨,再給硯川重新做一份。”
“我說過,我有事。”
“推掉。”
她語氣理所當然。
“你的事,什麼時候比我的事重要了?”
我看著她。
從前,她淩晨三點想吃城南的蛋糕,我會開一個小時的車去買。
她一句睡不著,我便整夜守在門外。
所以她大概真的以為,我的人生裏不會有比她更重要的事。
“還有六天。”
我忽然說。
傅明嫣皺眉。
“什麼六天?”
“沒什麼。”
協議的事,傅叔叔要求我保密。
期限結束前,我不會違約。
我彎腰撿起鑰匙,手機恰好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研究院負責人的名字。
“顧教授,入職材料已經審核完畢。關於您主導的芯片項目,院裏希望您回國後立刻接手。”
餐桌旁忽然安靜下來。
傅明嫣盯著我。
“顧教授?”
我沒有避開她,當著她的麵回答:
“可以。”
“六天後,我會準時到達京北。”
電話掛斷,沈硯川第一次認真看向我。
“京北研究院?”
“嗯。”
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那家研究院是國內最頂尖的科研機構,沈家曾投入重金,卻始終沒能參與核心項目。
傅明嫣卻嗤笑一聲。
“演得還挺像。”
“你一個靠傅家養著的人,人家會叫你教授?”
她認定我離開傅家便活不下去,自然不會相信,五年前我已經拿到了研究院的邀請。
那時我為了她拒絕了。
如今,不過是把原本屬於我的人生重新拿回來。
我沒有解釋,轉身走向門口。
“顧司晏!”
傅明嫣在身後厲聲叫住我。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停了一下。
她以為我害怕了,語氣稍稍緩和。
“把粥重新做了,我可以當你這兩天是在鬧脾氣。”
“別忘了,沒有傅家,你什麼都不是。”
我回過頭。
“好。”
傅明嫣愣住。
“什麼?”
“六天後,我不會再回來。”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瓷器砸碎的聲音。
半小時後,陳管家發來消息。
傅家這些年給我的錢已經核算完畢。
連同利息,一共三千七百六十二萬。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交給他。
陳管家遲疑地問:
“全部還回去,您以後和傅家就真的沒有關係了。”
“我知道。”
我在協議終止確認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陽光落在紙上,照亮最後一行。
距離協議結束,還剩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