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天。
最先撐不住的不是感情,是錢。
江澈拆快遞。三千八的電競椅,人體工學,老早就加了購物車。他美滋滋地把椅子裝好,往上一坐,手機叮一聲。
銀行短信。
"您尾號367的貸款賬戶本月扣款失敗,代扣賬戶餘額不足,請及時還款以免影響征信。"
他愣了兩秒。
車貸。
車貸從來走哥的卡。自動扣的,他連密碼都不知道。
他打客服,轉人工,等了八分鐘。
"先生您好,經查詢,您貸款綁定的代扣賬戶已於兩周前解除授權協議並完成銷戶。"
"什麼叫銷戶?"
"就是那張卡已經注銷了,不存在了。"
江澈坐在三千八的電競椅上,半天沒說話。
他這才意識到——哥不是鬧脾氣。是真走了。
第十五天。
張秀芝收到保險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保單續費賬戶扣款失敗,如未在15日內補繳將自動終止......"
她翻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保險是江嶼幫她交的。交了六年。
多少錢一年?她不知道。五千?六千?反正每年自動扣,她從來沒操心過。
第十六天。
二姨打電話來。
"秀芝啊,你家老大能不能幫我兒子看看簡曆?他不是做那個什麼策劃的嘛,我家阿偉要找工作——"
張秀芝支吾了半天。"那個......最近聯係不上他。"
"聯係不上?手機關機了?"
"號碼......打不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二姨的聲音變了:"秀芝,你們不會連自己兒子在哪都不知道吧?"
張秀芝沒說話。
二姨又說了一句:"那孩子平時對你們可不差,每次聚會紅包都最大。你們到底鬧啥了?"
張秀芝說"沒鬧",匆匆掛了。
手心冒汗。
第十七天。
江澈站在物業辦公室,拍著桌子。
"這房子是我住的!憑什麼催我?"
物業小哥麵無表情,把催繳單推過來。"先生,我們隻看產權登記。這套房產權人寫的是江嶼,物業費催繳發給產權人。上個月開始就沒交了。"
"那是我哥——"
"那您讓產權人來處理。"
江澈站在那裏,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產權人是哥。首付是哥出的。月供走的哥的卡。
他一直以為是"借"的。他以為哥隻是幫忙,以為這些都是暫時的,以為以後會還——
但他從來沒還過一分錢。
也從來沒有人提過"還"這個字。
從來沒有。
第十八天。傍晚。
母子倆麵對麵坐著。茶幾上攤著三樣東西。
銀行車貸催收函。保險停繳通知。物業費催繳單。
三份紙。每份上麵都印著同一個名字——江嶼。
江澈靠在沙發上,難得沒刷手機。
"媽,哥是不是真不回來了?"
張秀芝盯著那三張紙,眼眶紅了。她開口,聲音發顫:
"他怎麼突然就......不管我們了呢。"
不是"他還好嗎"。
不是"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是"不管我們了"。
客廳的燈管閃了兩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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