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
江嶼坐在主管辦公室對麵,遞上離職申請。
主管老方看了三遍,抬頭:"你認真的?你是組裏業績最好的,年底評優鐵板釘釘——"
"個人原因。"
"是不是家裏......"老方欲言又止。他知道江嶼和江澈在同一棟樓上班,一個技術部一個營銷部。公司不大,什麼事都瞞不住。
"跟公司沒關係。"江嶼說,"流程麻煩您盡快批。"
老方簽了字,歎口氣:"可惜了。"
辦手續的時候,在人事部門口碰見隔壁組的小周。小周端著杯奶茶,嘬了一口,隨口說:"誒江嶼,你弟今天請全組喝奶茶呢,慶祝升主管。你嘗了沒?那個芋泥的還挺好喝。"
江嶼笑了一下。"沒。"
用別人通宵三天寫的方案升了職,再請全組喝三十塊錢的奶茶慶祝。
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把工牌放在人事櫃台上,轉身走了。
第二天。
退租。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接過鑰匙的時候問:"小江啊,去哪?"
"換個城市。"
"喲,那挺遠。"阿姨沒多問。
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從櫃子頂上翻出來一個舊相框。
全家福。四個人。爸媽坐中間,弟弟站媽媽右手邊,他站最左邊。
照片被裁過。他那側少了一截,左胳膊沒了,臉貼著邊框。
他記得。那年去照相館洗照片,媽媽拿回來說"照片太大相框放不下,你那邊切一點,反正你站最邊上"。
十五歲的他沒吭聲。現在二十八歲的他也沒吭聲。
他把相框放回櫃子頂上。沒帶走。
第三天。
營業廳。
"先生,您確定要注銷這個號碼嗎?綁定了很多業務——"
"全解了。"
"銀行卡代扣協議也要一並取消嗎?"
"全部取消。"
櫃台姑娘看他一眼,又確認了兩遍。最後讓他簽字,按手印。
號碼消失的瞬間,係統彈出"注銷成功"。
像被從一張網裏剪下來了。
那些自動扣款,車貸、房貸、保險——全斷了。
他買了張去南方的高鐵票。沒跟任何人說。
檢票口閘機嗶一聲開了,他拖著箱子走進去,頭頂廣播在報站名。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城市。
挺好。
——
當天晚上,張秀芝撥了二十三個電話。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實後再撥。"
第一天,她以為信號不好。
第二天,她以為手機壞了。
第三天,她急了。
不是急兒子的安危。
她給江澈發語音:"你哥電話打不通!周末搬家怎麼辦?東西那麼多,就咱倆搬得動嗎?"
江澈那頭嘈雜,喝了酒的聲音懶洋洋的:"又鬧脾氣了唄。冷他兩天就好了,每次不都這樣。"
"這次不一樣——"
"媽你別操心了,他能去哪。"
張秀芝掛了電話,坐著想了一會兒,還是不安心。
但她不安的方式,是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上個月新買的翡翠手鐲,碧綠通透。文字寫著:"為了孩子操碎了心,當媽的命苦哦。"
那隻手鐲兩萬三。
去年江嶼打給她的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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