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一個遊魂一樣在家裏出入。
每天早出晚歸,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做全職收銀。
家裏的氣氛卻異常高漲。
爸媽正在籌劃一場隆重的畢業旅行。
“小鈺,去歐洲的話,你要帶幾套潮牌?那邊的天氣現在還挺涼的。”
媽媽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查攻略。
宋懷鈺一邊打著遊戲,一邊翻看著潮流雜誌。
“帶三套吧,我要在巴黎鐵塔下麵拍幾組帥照發朋友圈呢。”
爸爸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笑眯眯地附和。
“對對對,多帶幾套,爸爸給你配了個最新的單反相機,到時候給你拍得酷一點。”
我正提著垃圾袋準備出門,聽到他們的對話,腳步一頓。
畢業旅行。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輕輕紮進我的耳膜。
一周前,媽媽難得主動跟我搭話,說為了慶祝我和弟弟畢業,全家準備去三亞玩一趟。
我還天真地以為,他們終於想起了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甚至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時候,我還偷偷查了三亞的攻略。
原來,目的地早就從三亞變成了歐洲。
而那個計劃裏,從始至終都沒有我。
我走到門口,換鞋的動作有些遲緩。
“媽,旅行的簽證辦了嗎?”我背對著他們,聲音聽不出情緒。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幹咳了兩聲,語氣有些不自然。
“那個,懷澄啊。”
“這次去歐洲的團費太貴了,你爸這幾年做生意也不容易。”
“而且旅行社那邊說,名額剛好滿了,加不進去了。”
“你就留在家裏看家吧,順便把你弟弟那些冬天的衣服拿出來曬曬,要不然該發黴了。”
名額滿了。
這個借口找得有多敷衍,他們自己恐怕都覺得好笑。
我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推門出去。
晚班一直上到淩晨兩點。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時,家裏人都已經睡了。
客廳茶幾上亂糟糟的,擺滿了旅行社的宣傳冊和各種票據。
我走過去,本想幫忙收拾一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張繳費單。
歐洲十日遊,報名人數:三人。
繳費金額:十二萬六千。
繳費日期: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
也就是說,在他們告訴我打算去三亞之前,去歐洲的行程就已經定死了。
那句隨口一提的三亞,不過是他們用來安撫我的廉價謊言。
我拿起那張單據,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看清了上麵的每一個字。
上麵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人的名字:宋建國、劉淑芬、宋懷鈺。
唯獨沒有宋懷澄。
心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不會再痛了。
可當這種明目張膽的排擠和欺騙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時,眼淚還是不爭氣地砸在了票據上。
我迅速抹掉眼淚,把單據放回原位。
不值得。
為了這些人流淚,一滴都不值得。
我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滑入胃裏,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距離去北京報到的日子還有兩周。
便利店的工資下周就能結算,加上之前的幾百塊,勉強夠買一張硬座火車票。
房租的事情,等到了北京再去求求導師,看能不能提前申請宿舍。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隻需要再忍耐最後兩周。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劇烈的爭吵聲吵醒。
“我的限量版手表呢!那是我準備去巴黎戴的!”宋懷鈺在客廳裏大喊大叫。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推開門。
隻見客廳被翻得亂七八糟,宋懷鈺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是不是你拿了!”
我皺起眉頭,還沒反應過來。
媽媽已經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宋懷澄,你長本事了是吧?敢在家裏偷東西了!”
“那是你弟弟好不容易搶到的手表,你趕緊交出來!”
我用力揮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我沒拿。我昨晚淩晨兩點才回來,一直在房間睡覺。”
爸爸大步走過來,臉色鐵青。
“沒拿?這個家裏除了你還有誰會眼皮子這麼淺?”
“你是不是嫉妒你弟弟能去歐洲,故意把手表藏起來惡心他?”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扭曲的臉,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這就是我的家人。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他們總是第一時間把我定性為罪人。
“我說沒拿就是沒拿。”我挺直脊背,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報警,讓警察來搜我的房間。”
宋懷鈺見我態度強硬,眼珠一轉,突然裝出大度的樣子。
“算了爸媽,一塊表而已,就當是送給哥哥了。”
“馬上就要出門了,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媽媽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看看你弟弟多大氣!你再看看你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等我們旅遊回來再跟你算這筆賬!”
我冷笑一聲,轉身回房,重重地摔上了門。
算賬?
等你們回來,就再也找不到算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