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餐廳時,夜風有些涼。
宋懷鈺勾著爸媽走在前麵,背影看起來像極了幸福的三口之家。
我隔著兩步的距離跟在後麵,像個多餘的影子。
回到家,剛一進門,爸爸就神秘兮兮地把宋懷鈺拉到沙發前。
“小鈺,快閉上眼睛,爸爸有個驚喜給你。”
宋懷鈺聽話地閉上眼,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爸爸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高檔的禮盒,和一個文件袋。
“當當當當!睜開眼吧!”
宋懷鈺睜開眼,發出了一聲激動的歡呼。
盒子裏是一把嶄新的寶馬跑車車鑰匙。
文件袋裏,則是一本紅通通的房產證。
“爸!你真給我買車了?還有房子!”他激動地抱住爸爸連聲歡呼。
媽媽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
“你畢業了,馬上要去工作室工作,男孩子沒個代步車怎麼行,風吹日曬的媽媽可心疼。”
“這套小公寓離你工作室近,首付我和你爸出了,以後你每個月就還點月供,就當攢錢娶媳婦了。”
宋懷鈺感動得眼眶通紅。
“謝謝爸媽,你們對我太好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這一幕,連鞋都忘了換。
那套公寓我知道,市中心的高檔單身公寓,首付至少要六十萬。
為了湊這筆錢,上個月媽媽甚至把家裏那對舊紅木太師椅都賣了。
當時我以為家裏出了什麼變故,問了一句。
媽媽怎麼說的?
她說家裏手頭緊,讓我下個月的夥食費自己想辦法。
原來,所謂的“手頭緊”,隻是為了給宋懷鈺鋪一條康莊大道。
我換好拖鞋,走到客廳。
“爸,媽。”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成功讓客廳裏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我的畢業禮物呢?”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爸爸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皺起眉頭看著我。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是個男子漢,還攀比這些?”
媽媽將房產證收進文件袋,語氣裏帶著防備。
“懷澄,你跟你弟弟不一樣。”
“你從小就獨立,能吃苦,成績也過得去,以後隨便找個公司上班也能養活自己。”
“小鈺他心思單純,又學的是藝術,開銷大,我們做父母的多幫襯一點也是應該的。”
“再說了,那首付是我們老兩口的棺材本,你總不能連這個也要搶吧?”
我看著媽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我也畢業了,我也需要找工作,我也需要租房子。”
“我不要求房和車。”我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啞,“哪怕隻是一句畢業快樂,一個筆記本,都沒有嗎?”
爸爸冷哼了一聲。
“剛才那頓飯不是為你慶祝的嗎?”
“你這孩子從小就自私,眼裏隻有自己,見不得別人一點好。”
“你弟弟拿個禮物,你也要眼紅,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宋懷鈺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哥,你別生爸媽的氣,這車以後我也可以借你開啊。”
“雖然你沒駕照,但以後周末我可以開車帶你出去兜風呢。”
他表麵上在安慰我,眼底卻閃爍著勝利者的炫耀。
我避開他的手,沒有看他虛偽的臉。
“不用了,我坐公交挺好。”
我說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逼仄的房間裏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
連個書桌都放不下。
我在床上坐下,從包裏拿出那張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鮮豔的紫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刺眼。
原本,我是打算今晚拿出來的。
我想告訴他們,我不比宋懷鈺差,我甚至比他優秀百倍。
我想看到他們臉上哪怕露出一絲驕傲的神情。
但現在,我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優秀並不是獲得愛的籌碼。
聽話也不是。
偏心是一道基因裏的頑疾,無藥可救。
既然你們認定了我是個隻能在底層掙紮的窮酸命。
那我就如你們所願,在這個家徹底消失。
我把通知書仔細地鎖進行李箱的夾層裏。
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查看北京的租房信息。
離報到的日子還有一個多月,但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裏待下去了。
我需要找個兼職,盡快把去北京的路費和第一個月的房租湊齊。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宋懷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摔碎的相框。
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照片。
“哎呀哥,真是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語氣裏卻沒有絲毫歉意。
“我剛才找東西,不小心碰掉了你的相框,玻璃碎了。”
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從他手裏奪過相框。
照片上的外婆笑得慈祥,但相框的玻璃已經碎成了蜘蛛網,一道裂痕剛好劃過外婆的臉。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我紅著眼衝他吼道。
宋懷鈺退了一步,立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你凶什麼啊,我又不是故意的,一個破相框而已,大不了我賠你十塊錢就是了。”
客廳裏的爸媽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過來。
“怎麼了?小鈺你沒事吧?”媽媽一把將宋懷鈺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我。
爸爸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相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多大點事,大呼小叫的,嚇著你弟弟怎麼辦!”
“一個死人的照片,碎了就碎了,趕緊扔出去,多晦氣!”
我死死抱著相框,指甲掐進掌心,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