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背上燙起了一大片紅腫。
但我完全顧不上疼。
因為腦子裏的痛楚已經掩蓋了軀體上的切膚之痛。
剛才季臨舟假裝給我倒熱水。
手一滑。
滾燙的開水全潑在了我的手上。
茶杯碎裂,劃破了他的手指。
沈棲月聽到動靜衝進來。
心疼地捧起季臨舟的手。
看著那道連血都沒流幾滴的細小劃痕。
她勃然大怒。
轉頭死死盯著我。
“顧言澤!你幹什麼!”
“我沒有......”
我試圖解釋。
“是他自己把杯子摔了。”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打在我的左臉上。
我的嘴角徹底裂開了。
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你還敢狡辯?”
沈棲月氣得渾身發抖。
“臨舟好心好意給你倒水,你居然拿開水潑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鋼琴家?”
“他的手要是毀了,你賠得起嗎!”
季臨舟靠在沈棲月懷裏。
吸了吸鼻子。
“嫂子,我沒事的。”
“言澤哥肯定是怪我搶了他的風頭。”
“畢竟......我跟哥哥長得那麼像。”
“言澤哥怕你看到我,就會想起哥哥,從而拋棄他吧。”
這句話。
精準地踩中了沈棲月的雷區。
她猛地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顧言澤,你給我聽好。”
“你永遠都不可能代替臨淵。”
“你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聽著這些誅心的話。
心裏早就已經麻木。
三年來。
這樣的話我聽了無數遍。
我艱難地撐著地板。
試圖爬向床頭櫃。
那裏放著我的止痛藥。
我的頭快要炸開了。
視線裏的東西都在瘋狂旋轉。
我必須要吃藥。
沈棲月敏銳地看出了我的意圖。
她大步走過去。
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拿出了那瓶藥。
“給我......”
我朝她伸出手。
聲音都在發顫。
“求你......把藥給我......”
沈棲月冷笑一聲。
當著我的麵。
擰開了瓶蓋。
將裏麵的白色藥片全部倒在了地上。
“吃藥?”
她抬起高跟鞋。
狠狠踩在那些藥片上。
將其碾成粉末。
“你不是裝病嗎?”
“既然是裝的,還吃什麼藥?”
我絕望地看著地上的粉末。
那是能讓我稍微活得像個人一樣的救命藥。
我拚盡全力爬過去。
想要用手指沾起一點藥粉。
卻被沈棲月一腳踢開了手。
“滾開。”
她厭惡地看著我。
“別在這裏惡心人。”
“臨舟的手受傷了,你現在立刻跪下給他道歉。”
我愣住了。
抬起頭看著她。
“你讓我......給他下跪?”
“怎麼?”
沈棲月挑起眉。
“你傷了他,難道不該道歉嗎?”
“不可能。”
我咬著牙。
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推他。”
“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向他下跪。”
“好。”
沈棲月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
“那就別吃止痛藥了。”
她轉頭看向季臨舟。
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臨舟,我們走,我帶你去醫院包紮。”
季臨舟乖巧地點點頭。
他跟著沈棲月走到門口。
突然回過頭。
對著我做了一個口型。
“維生素片。”
我猛地一僵。
什麼意思?
他是在說,我的止痛藥......
我低頭看向地上的粉末。
沾了一點放在嘴裏。
甜的。
沒有任何苦澀的藥味。
是維生素片。
我的止痛藥,早就被他掉包了。
我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撕心裂肺。
眼淚順著眼角控製不住地滑落。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我笑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門外的沈棲月聽到笑聲。
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神經病。”
接著是重重的關門聲。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蜷縮在地上。
緊緊抱著頭。
忍受著腦子裏那一陣陣如同淩遲般的痛楚。
痛。
太痛了。
痛得我想把頭顱直接劈開。
“棲月......”
我無意識地呢喃著她的名字。
“為什麼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