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如果不道歉呢?”
我看著顧茵茵。
任由濕透的病號服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顧茵茵被我的反問激怒了。
“不道歉?
“好啊。
“那你就滾出這家醫院!”
她指著門口。
“你不是喜歡裝絕症嗎?
“那就去外麵的大街上裝個夠!
“別在這裏浪費醫療資源!”
我看著她憤怒到扭曲的麵容。
倒計時:二十七天。
“好。”
我撐著床板。
試圖用幾乎廢掉的雙腿站起來。
但骨頭根本無法承重。
“砰”的一聲。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瓷磚上。
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啊——”
我終於沒忍住。
發出了一聲極其慘烈的低吼。
那是骨頭真正斷裂的痛楚。
冷汗瞬間流進了眼睛裏。
顧茵茵嚇了一跳。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程硯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麵前。
“周哥,你這又是何必呢。
“為了逼茵茵姐妥協,連自殘的招數都用上了?”
他轉頭看向顧茵茵。
“茵茵姐,我們走吧,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理有問題。
“我們不能再縱容他了。”
顧茵茵看著我痛到扭曲的身體。
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周以深,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認知下限。”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扔在我的臉上。
“既然你要走。
“先把這份放棄治療同意書簽了。
“免得你以後死在外麵,還要賴在阿硯頭上,說他沒給你治病。”
文件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
血珠滲了出來。
我強忍著痛楚。
看清了上麵的字。
《放棄一切生命維持治療同意書》。
隻要簽了字。
無論我發病到什麼程度。
醫院都不會再進行任何搶救。
我看著顧茵茵。
“你真的要我簽?”
“不然呢?”
她冷笑。
“留著你繼續用假病曆騙我的錢?
“簽了字,帶著你的東西,立刻滾。”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伸手拿過筆。
在簽名處。
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因為劇痛而歪歪扭扭。
但我寫得很認真。
顧茵茵看著我簽字。
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裝模作樣。”
她一把扯過文件。
看了一眼上麵的簽名。
冷哼一聲。
“阿硯,我們走。”
他們轉身離開。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宿主。”係統的聲音有些波動。
“檢測到您的骨骼嚴重受損。
“如果繼續不幹預,您撐不到最後一天。”
“沒關係。”
我用盡全力爬回輪椅。
“不疼怎麼能證明我活著呢?”
我推動輪椅。
離開了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
我在醫院的地下室找了個雜物間。
這裏沒有人會來趕我。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
我沒有再見過顧茵茵。
每天除了計算倒計時。
就是把屬於我和她的東西一件件扔掉。
情侶水杯。
定製的相冊。
她親手織的圍巾。
最後隻剩下一個破舊的平安符。
那是我剛來這個世界時。
因為水土不服高燒不退。
顧茵茵冒著大雨去寺廟求來的。
她當時渾身濕透。
把符塞進我手裏。
“以深,你要平平安安的。”
我握著那個符。
手指已經變形得無法完全合攏。
門突然被推開了。
程硯牽著一隻昂貴的布偶貓走了進來。
那貓是顧茵茵買給他的。
“周哥,你這狗窩還挺難找的。”
他捏著鼻子打量著雜物間。
看到我手裏的平安符。
他眼睛一亮。
“喲,這破布條還留著呢?”
他鬆開牽引繩。
那隻貓猛地竄過來。
一口咬住我手裏的平安符。
“鬆口!”
我急忙去搶。
貓的爪子狠狠撓在我的手背上。
抓出三道血痕。
它撕扯著平安符。
刺啦一聲。
裏麵的黃紙和香灰撒了一地。
那是顧茵茵跪了一百個台階求來的。
“你幹什麼!”
我紅著眼看向程硯。
他無辜地聳聳肩。
“貓調皮嘛。
“再說了,茵茵姐現在連看都不想看你。
“留著這破爛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
高跟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顧茵茵捂著鼻子走了進來。
看到滿地的香灰和抓狂的我。
她冷著臉。
“周以深,你又在發什麼瘋!”
程硯立刻抱起那隻貓。
心疼地撫摸著貓的下巴。
“茵茵姐,雪球隻是想跟他玩。
“他居然想掐死雪球。
“你看,他把雪球嚇得都在發抖。”
顧茵茵看著我。
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周以深,你現在連隻貓都容不下?”
我看著地上被撕碎的平安符。
沒有反駁。
隻是緩慢地抬起頭。
“顧茵茵。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顧茵茵愣了一下。
“什麼最後一天?”
“明天天氣很好。”
我看著窗外狹小的通風口。
“我會在天台等你。”
說完這句話。
我閉上了眼睛。
無論她再怎麼辱罵。
我都沒有再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