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骨。
我蜷縮在輪椅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
骨癌的癌細胞早就擴散到了肺部。
我咳得撕心裂肺。
手帕上沾滿了黑紅的血塊。
剛來這個世界時。
我也是生了一場重病。
那時候顧茵茵整整守了我三天三夜。
她抱著我哭得眼睛紅腫。
“以深,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當時的眼淚是真的。
現在的嫌惡也是真的。
天亮的時候。
清潔工來打掃樓道。
看到我凍得發紫的臉,嚇了一跳。
“哎喲小夥子,你怎麼睡在這兒啊!
“這可是深秋啊,不要命啦!”
她急忙去推我的輪椅。
病房門就在這時打開了。
顧茵茵走出來。
穿著精致的套裝。
化了淡妝。
看到清潔工推著我。
她眉頭一皺。
“他自己願意在外麵凍著博同情,你管他幹什麼?”
清潔工愣住了。
尷尬地收回手。
顧茵茵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演了一晚上苦情戲,過癮了嗎?
“過癮了就收拾東西,搬出這間病房。”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
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
“搬去哪兒?”
顧茵茵冷笑。
“阿硯的一個遠房親戚生病了,需要這間高級VIP病房。
“你既然隻是胃病,就去一樓的普通八人病房待著。
“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一樓。
那是臨終關懷科旁邊的混合病房。
環境嘈雜。
連呼吸機都不夠用。
我看著她。
沒有問為什麼。
“好。”
我點點頭。
顧茵茵似乎對我的順從感到意外。
她狐疑地打量著我。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我告訴你,就算你裝死,我也不會把病房留給你。”
“沒耍花招。”
我推動輪椅。
幹澀的輪軸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這就搬。”
倒計時還剩二十八天。
我已經不需要VIP病房的特權了。
普通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排泄物的味道。
我的床位在靠門的最角落。
剛安頓下來。
疼痛開始發作了。
像是有無數把鈍鋸在鋸我的骨頭。
我按動枕頭邊的鎮痛泵。
沒有反應。
再次按下。
還是沒有。
我強忍著痛扯過泵管看了一眼。
裏麵的液體被換成了生理鹽水。
那是隻有主治醫生和家屬才有權限觸碰的東西。
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我死死抓著床單。
身體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痙攣。
“怎麼回事?他是不是犯病了?”
旁邊的病友驚呼。
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醫生還沒來。
一道熟悉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吵什麼吵!
“他就是裝的,你們別被他騙了!”
程硯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
他走過來。
手裏還拿著顧茵茵的包。
“周以深,茵茵姐去辦手續了。
“她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惹事。
“果然,一離開茵茵姐的視線,你就開始作妖。”
我咬著牙。
口腔裏全是血腥味。
“藥......我的藥呢......”
程硯彎下腰。
湊到我耳邊。
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我換的呀。
“高級鎮痛藥那麼貴,你一個將死之人,用著多浪費。
“不如我拿去倒掉,聽個響。”
他直起身。
臉上換上了無辜的表情。
對著周圍的病友歎氣。
“大家見諒。
“他有精神分裂症,總幻想自己得了絕症。
“這鎮痛泵裏裝的本來就是生理鹽水,他就是靠這個裝可憐的。”
病友們看我的眼神頓時變成了鄙夷。
“年紀輕輕的,怎麼幹這種事。”
“真晦氣,跟精神病住一起。”
我痛得眼前發黑。
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像一團爛泥一樣蜷縮著。
就在這時。
一盆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
我猛地抽搐了一下。
睜開眼睛。
顧茵茵站在床邊。
手裏拿著一個空掉的水盆。
“周以深,你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她把盆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過是讓阿硯來看看你。
“你居然敢偷他的手表!”
我被冷水激得渾身發抖。
意識勉強清醒了一點。
“我沒偷......”
“還嘴硬!”
顧茵茵一把扯過我的枕頭。
一塊金色的腕表從枕頭下掉了出來。
砸在地上。
那是程硯戴在手上的表。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
“周以深,你現在不僅撒謊,還學會偷東西了!
“你簡直讓我覺得惡心!”
我看著那塊表。
又看向站在她身後暗自冷笑的程硯。
疼痛已經讓我麻木了。
“顧茵茵。”
我聽見自己破損的聲音。
“你有沒有想過。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把這塊表塞到枕頭底下的?”
顧茵茵一愣。
下意識看了看我僵硬扭曲的雙手。
但程硯立刻接話了。
“周哥,我知道你恨我霸占了茵茵姐的時間。
“但這表是我攢了一年工資買的。
“你拿去賣掉,就算報複我了。
“可是茵茵姐會傷心的啊。”
他一句話。
就把偷竊的動機變成了吃醋報複。
顧茵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的疑慮全部打消。
“阿硯,你不用替他說話!
“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轉頭看著我。
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現在,立刻給阿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