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簽那份協議。
不是因為我還留戀什麼。
而是因為我連拿起筆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那天起。
蘇知微徹底搬出了家。
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的病情急劇惡化。
疼痛從間歇性發作,變成了二十四小時的折磨。
我每天隻能縮在地板上。
靠著大把大把的嗎啡維持著最後的一絲清醒。
直到一周後。
老林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聲音急促而絕望:
“沈延,你快來醫院!
“蘇醫生......蘇醫生她瘋了!
“她要把你之前存在血庫裏備用的骨髓,拿去給江屹做配型實驗!”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我在確診初期。
為了以防萬一,硬生生從骨頭裏抽出來的。
那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馬上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車到醫院的。
隻覺得外麵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吐。
醫院血液科的走廊裏。
護士們急匆匆地穿梭。
我扶著牆,一步步走向蘇知微的辦公室。
門半掩著。
我聽到裏麵傳來江屹的聲音:
“微微,這樣不好吧?
“那畢竟是沈哥的骨髓,萬一他真的需要......”
“他需要什麼?”
蘇知微的聲音充滿冷漠與不屑:
“他就是個無賴,想借著這個噱頭繼續纏著我。
“你的造血功能最近不太好。
“用他的骨髓做個靶向實驗,如果匹配,就直接給你用。”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蘇知微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欠我的,這就算是利息。”
我站在門外。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利息?
我十二年的傾其所有。
最後換來的是她抽幹我最後一點希望。
去填補她竹馬的一個“可能”。
我推開門。
跌跌撞撞地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
蘇知微正拿著一份文件準備簽字。
看到我進來,她眉頭立刻皺緊:
“誰讓你進來的?”
我沒有理她。
死死盯著她桌子上的那份授權書。
一把撲上去,想把它撕碎。
“你不能動它......”
我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那是我的命......蘇知微,那是我救命的東西!”
“你夠了沒有!”
蘇知微一把推開我。
護住了那份文件。
我重重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
腰部的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神經。
我摔倒在地。
半天爬不起來。
“沈延,你還要把這出苦肉計演到什麼時候?”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的骨髓放在庫裏也是浪費。
“不如拿來做點有用的事。”
江屹走過來,假惺惺地蹲下身:
“沈哥,你別怪微微。
“我最近真的很難受,微微也是心疼我......”
“滾!”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衝他吼道。
一口黑血直接噴在了江屹那塵不染的白襯衫上。
江屹嚇得尖叫一聲。
跌坐在地上。
“沈延!”
蘇知微徹底怒了。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阿屹你才甘心?
“你這個自私自利、惡心透頂的畜生!”
她揚起手。
似乎又想打我。
可看著我滿嘴的鮮血。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微微......”
江屹在旁邊虛弱地喊了一聲。
蘇知微立刻鬆開我。
滿臉厭惡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
“保安!”
她大喊。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視線已經開始發黑。
骨髓癌到了終末期。
我的臟器已經開始全麵衰竭。
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每一次呼吸迅速流失。
“知微......”
我費力地伸出手。
想要去抓她的衣角。
最後一次。
這是我最後一次求她。
“你看看我的報告......去係統裏,查一下真的報告好不好......”
我卑微地祈求著。
眼淚混著血水流進脖子裏。
蘇知微冷冷地看著我。
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我的手。
“沈延,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你就算今天死在這裏。
“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這句話。
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
僵住了。
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是啊。
十二年。
終究是錯付了。
耳邊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
我仿佛看到十八歲那年的蘇知微。
穿著我買的白球鞋。
站在陽光下衝我笑。
那笑容,真好看啊。
可惜。
都是假的。
我閉上眼。
胸口最後一次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隨後,徹底歸於死寂。
監護儀上,原本微弱的心跳曲線。
在這一刻,拉成了一條刺耳的長直橫線。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