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

那聲巨響。

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噗——”

一大口黑血終於控製不住。

噴在雪白的被套上。

我脫力地倒回枕頭上。

視線逐漸模糊。

當年那個在鄉下土屋前，穿著破舊單衣。

卻依然捧著書本借著月光苦讀的女孩。

已經徹底死在了十二年的時光裏。

如今活著的。

是高高在上的蘇大醫生。

是滿眼都是她那個白月光竹馬的蘇知微。

護士進來查房時。

看到滿床的鮮血，嚇得尖叫出聲。

“沈先生！沈先生你撐住！”

除顫儀，腎上腺素。

刺眼的無影燈。

我像是案板上瀕死的魚。

任由他們在我的身體上穿刺。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隨著骨骼碎裂般的劇痛。

搶救了整整四個小時。

我才勉強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主治醫生老林紅著眼眶站在床邊：

“沈延，你這身體......”

他歎了口氣。

聲音微微顫抖：

“為什麼不告訴蘇醫生？

“這台手術，隻要她肯主刀，你至少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啊！”

我看著天花板。

空洞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會信的。”

“怎麼不信！我去跟她說！”

老林轉身就要走。

我拚盡全力拉住他的白大褂袖角。

“別去......”

我喘息著。

手指一根根鬆開：

“林醫生，沒用的。

“我的病曆，已經被江屹調包了。”

老林愣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敢？這可是草菅人命！”

“他是她最信任的師弟，是她的助理。”

我閉上眼：

“我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會信。”

老林氣得渾身發抖。

卻又無可奈何。

隻能給我加大了止痛藥的劑量。

勉強壓製住我隨時會崩潰的神經。

第二天下午。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蘇知微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

是推著一輛輪椅的江屹。

我沒有看他們。

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

“收拾一下你的東西。”

蘇知微冷冰冰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

“出院。”

我慢慢轉過頭。

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她皺著眉，似乎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厭煩。

“阿屹的胃病犯了，需要住院觀察。

“這層樓沒有多餘的VIP病房了。

“你既然隻是輕度貧血，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愣住了。

為了一個胃病。

她要趕走一個確診骨髓癌晚期的病人？

“蘇知微。”

我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你讓我出院？”

江屹在輪椅上虛弱地咳了兩聲。

拉了拉蘇知微的衣角：

“微微，算了吧。

“沈哥可能真的不舒服，我去普通病房擠一擠就好了。

“反正我也習慣了吃苦......”

他這句話。

瞬間點燃了蘇知微的怒火。

她一把甩開江屹的手，猛地走到我床前。

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沈延，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剛才護士都告訴我了，你連吐血包這種道具都用上了！

“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全院都知道你是個死皮賴臉的無賴！”

吐血包？

我猛地看向她。

那是昨天我瀕死時吐出的真血。

在她的眼裏，竟然成了我爭寵的道具。

我突然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笑什麼？”

她皺眉，後退了半步。

“蘇知微，你當年學醫的時候，發過誓的。”

我定定地看著她：

“你說，醫者仁心，絕不輕視任何一個生命。

“現在呢？

“你連真血和道具血都分不清了嗎？”

蘇知微臉色一白。

似乎被我戳中了痛處。

她惱羞成怒地冷笑一聲：

“對你這種滿嘴謊言的人，根本不需要仁心！

“護士長！”

她衝著門外大喊。

幾個護士戰戰兢兢地跑了進來。

“把這位沈先生的床鋪清空。

“如果他不願意自己走，就讓保安請他出去！”

“蘇醫生，這不行啊！”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急得快哭了：

“沈先生昨天才搶救過來，他現在根本不能動......”

“閉嘴！”

蘇知微厲聲打斷她：

“我是副主任還是你是副主任？

“出了事我擔著！拖出去！”

幾個護士麵麵相覷。

誰也不敢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強撐著坐起身。

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再次湧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不用你們趕。”

我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

雙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自己走。”

我一步一步往外挪。

經過江屹身邊時。

他突然伸出腳，輕輕絆了我一下。

我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的一聲。

骨骼深處的劇痛瞬間爆發。

我疼得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沈哥你沒事吧！”

江屹故作驚慌地喊道：

“你怎麼平地都能摔跤啊！”

蘇知微冷冷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同情。

隻有深深的厭惡。

“沈延。”

她居高臨下：

“別演了，真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