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顧晚煙沒有回房間。
淩晨兩點,我腿痛又開始發作,想去廚房倒一杯熱水。
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一頓。
顧晚煙躺在沙發上,蓋著弟弟的運動外套。
弟弟蹲在沙發邊上,曖昧地給她解開發圈。
“嫂子,是不是我給你講賽車比賽太晚了?哥把你趕出來睡了?”
顧晚煙撐起頭,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動作自然而熟練。
“和你沒關係。現在太晚了,回去打擾他休息。你快去睡吧。”
我的心不停往下沉。
弟弟沒鬆手,又往前湊:“那嫂嫂,明天還聽不聽?”
“皓皓願意講,我當然聽。”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手裏捧著空杯子。
周啟皓轉身看見我,一愣。
“哥?”
顧晚煙猛地坐起來,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闊森,你怎麼還沒睡?”
又很急地補了一句。
“外麵打雷,我害怕,就讓他陪了我一會。你別多想。”
好像我已經開始不講道理。
我沒有起伏地嗯了一聲。
弟弟似乎有些難堪,走過來搭我肩膀。
“哥——”
他做錯事的時候,總是習慣拉我。
過去很多年。
他打碎杯子,是我擋在他身前攬下責任。
他發燒,也是我背著他往醫院裏跑。
剛和顧晚煙談戀愛那會兒。
常常約會到一半,他打電話來說家裏沒人做菜。
我就帶著顧晚煙一起回去吃飯。
他說同學的哥哥都有女朋友買限定款球鞋,他也想要。
顧晚煙就去校門口等著送給他。
最開始顧晚煙還覺得不合適。
可媽媽說,弟弟還小,寵著點沒什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寵溺裏不再需要我了。
我轉身。
“你們繼續吧,我回去休息了。”
身後安靜了一瞬。
說是我的房間,其實是雜物間改造的。
堆滿了弟弟不用的電吉他和音響。
每次走過去都要側著身子,一不小心就會撞到膝蓋。
小時候家裏並不富裕。
我也曾羨慕朋友們可以學籃球、學武術。
有一回我拿著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小心翼翼地跟媽媽說,能不能送我去學一次籃球課。
媽媽正在給弟弟挑吉他老師,頭也沒抬。
“你多大了還學這個?有那個錢不如給弟弟多報一節課。你是哥哥,怎麼什麼都跟弟弟搶。”
我沒再提過。
我摸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腿褲管,坐在床沿上。
突然想起媽媽懷弟弟那年。
爸爸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媽媽。
他們常常忘記家裏還有一個我。
把我自己鎖在家裏是常事。
忘記給我做飯也是常事。
我從冰箱裏翻出冷饅頭,墊著腳尖夠灶台上的熱水壺。
燙了手也不敢出聲。
我突然找不到自己在這個家的意義。
敲門聲打斷了我。
顧晚煙推門進來,看見我還沒睡,一愣。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皓皓一個小孩子置氣。”
“我又不是第一次陪他看比賽。”
我沒說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
“皓皓說他膝蓋傷口不舒服,想讓我陪他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的風衣在哪?外麵太冷了,別讓皓皓凍感冒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他十八歲了,顧晚煙。膝蓋疼可以自己去醫院。”
她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疲憊。
“他是你弟弟。你以前不是最疼他的嗎?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她轉身去櫃子拿走了我作為第一次禮物的風衣,關門離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
還是請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