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婉的表情停滯了半秒。
她收回手,在床邊坐下,順勢替我掖了掖被角。
“還好,就是幾個項目進度彙報,有點費神。”
她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疲憊。
“阿硯,你不知道,最近公司那些老股東多難對付。”
她在用工作來掩飾她的心虛,順便博取我的同情。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抱住她,對她說一句“辛苦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滑稽。
“是嗎?”我語氣平淡。
“那你要多注意身體,別太操勞了。”
喬婉似乎鬆了一口氣。
她傾身過來,想要抱我。
“隻要你每天好好的,我就不覺得累。”
我再次避開了她的擁抱,掀開被子下床。
“我餓了,想吃麵。”
喬婉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好,我去給你煮,你先去洗漱。”
看著她走向廚房的背影,我走到玄關處,拿起了她的大衣。
大衣的口袋裏,露出了半張白色的紙條。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家高端進口藥房的消費小票。
購買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半。
買的是最頂級的進口護心丸和極品燕窩。
我將小票原樣塞回她的口袋,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吃麵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餐廳裏隻有筷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
“阿硯,”喬婉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周末我們要不要去一趟南山寺?你最近總是失眠,去散散心也好。”
南山寺。
那是唐晏以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去求什麼?”
喬婉笑了笑,眼神溫柔。
“求菩薩保佑你早日康複,求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她居然還有臉在我麵前提永遠在一起。
她明明已經和唐晏許下了海誓山盟。
我放下筷子,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不去。”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喬婉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她依舊保持著耐心。
“阿硯,你不能總把自己關在家裏,醫生也說你需要多接觸外界。”
“我說了不去。”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喬婉也站了起來。
她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的煩躁。
“尹硯,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任性?”
“我已經盡量在抽時間陪你了,你到底還在鬧什麼脾氣?”
任性。
鬧脾氣。
在她眼裏,我的重度抑鬱,我的痛苦掙紮,都隻是在無理取鬧。
我看著她,感覺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覺得我任性,你可以去找不任性的人。”
我轉過身,往樓上走去。
喬婉沒有追上來。
我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聽到樓下傳來砸碎玻璃杯的聲音。
緊接著,大門被重重摔上。
她走了。
去哪裏,不言而喻。
接下來的幾天,喬婉每天都早出晚歸。
我們陷入了冷戰。
或者說,是她單方麵的冷戰。
因為我根本不在乎她回不回家。
我的失眠越來越嚴重,大把大把的掉頭發。
幻覺也開始頻繁出現。
我總能看到我媽渾身是血地站在床頭,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孝。
這天下午,我去了醫院複診。
醫生看著我的各項指標,眉頭緊鎖。
“尹先生,你的軀體化症狀已經非常嚴重了。”
“你的心臟承受著極大的負荷,加上長期厭食,如果再不配合心理疏導和住院治療,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我平靜地看著他。
“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尹先生,這取決於你的求生意誌。如果你積極治療......”
“如果不治呢?”我打斷他。
醫生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
“最多半年。而且後期會非常痛苦。”
半年。
足夠了。
我拿過診斷書,站起身。
“謝謝您。”
走出診室,我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晏。
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心臟彩超單,正低頭看著,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很嚴重嗎?”我看著前方的白牆,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