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裏的切菜聲頓了一下。
喬婉轉過身,手裏還拿著一把剛洗過的青菜。
她的神色無比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斷的無奈。
“是啊,跟幾個合作商碰了個麵。”
她走到流理台前,打開水龍頭。
“怎麼突然問這個?”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她語氣裏極其微小的試探。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
“沒什麼,隻是覺得你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
喬婉關掉水龍頭。
她拿毛巾擦幹手,走到我身後,輕輕捏了捏我的肩膀。
“最近年底,公司事情多。”
“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在家裏悶,明天我讓司機陪你去逛逛街?”
她的力道適中,按在肩膀上很舒服。
可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不用了,我不想出門。”我垂下眼簾。
吃過晚飯,喬婉去了書房。
她說有一個緊急的越洋視頻會議要開。
我端著一杯溫牛奶,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透過門縫,我看到她並沒有坐在電腦前。
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正壓低聲音打著電話。
“乖,你今天在醫院抽了血,要早點休息。”
“媽煲的湯你多喝點,對身體好。”
“我明天推掉早會,過去陪你吃早餐。”
她的語氣裏,是毫無防備的寵溺和縱容。
和我在一起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和克製,截然不同。
我端著牛奶的手指微微發白。
直到杯子裏的牛奶徹底變涼,我才轉身回到臥室。
第二天一早,喬婉果然起得很早。
她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
“阿硯,我今天公司有個早會,得提前走。”
她走到床邊,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早餐在保溫鍋裏,你起來記得吃。”
我看著她無懈可擊的笑容。
“好。”
大門關上後,我起床換了套黑色的運動服。
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打車去了城北的一處高檔私密小區。
這是我從昨天那張診斷單的繳費單上,記住的地址。
小區安保很嚴,我等了很久,才趁著一輛保姆車進去時,從側門混了進去。
根據繳費單上的單元號,我找到了那棟樓。
我沒有上樓,而是坐在樓下的長椅上。
十月的清晨很冷,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單元門被推開。
我看到了我的母親。
她穿著一件價格不菲的暗紅色羊絨大衣,手裏提著一個名牌保溫桶。
精神矍鑠,紅光滿麵,完全看不出半點曾經病重虛弱的影子。
緊接著,喬婉扶著唐晏走了出來。
唐晏穿著寬鬆的休閑服,身形修長清瘦。
他依賴地靠在喬婉懷裏,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喬婉低頭笑了起來。
那笑容陽光明媚,沒有一絲一毫麵對我時的疲憊。
我媽走在旁邊,不時叮囑著什麼,眼神裏滿是慈愛。
“婉婉,你扶穩點,小晏現在可是身體虛弱得很。”
喬婉連連點頭:“媽,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我坐在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陰影裏。
看著這和諧的一家三口,坐上了一輛黑色的阿爾法保姆車。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我拿出手機,點開喬婉的微信。
半小時前,她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阿硯,早會剛結束,我有點累,想在辦公室眯一會兒。你吃早餐了嗎?】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胃裏又開始翻滾。
我沒有回複。
而是將手機關機,慢慢站起身,順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回到家,我拉上所有窗簾。
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裏,像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傍晚時分,喬婉回來了。
她推開臥室的門,看到我還在床上,快步走了過來。
“阿硯,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喬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不耐煩。
但她很快收斂情緒,聲音依舊溫和。
“怎麼一天都沒回我消息?我擔心了一下午。”
我看著她因為撒謊而顯得越發真誠的眼睛。
“喬婉,你今天開早會,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