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兩清

許清梨找到貨物，發現自己的貨箱被塞在最角落的貨架底下，上麵壓著兩匹積灰的舊布，連拆都沒拆。

許清梨氣氛的質問道：“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最近鋪子裏貨多，實在沒地方擺。”掌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敷衍得像在打發叫花子，“姑娘也知道，咱們這鋪子生意不好做，什麼新奇玩意兒都得先試試。布偶這種東西，我做了二十年買賣沒見過誰家賣的，擺出來也沒人買，占地方。”

【掌櫃心聲：一個不受寵的丫頭片子，跑我這兒耍威風來了。這鋪子我都管了二十年了，夫人都得給我三分麵子，你算什麼東西。】

【惡意值+10。來源：劉掌櫃。當前總計：10/100。】

許清梨心裏記下這筆賬，走到角落，搬開壓在上麵的舊布，拆開貨箱，取出一隻布偶放在櫃台上。

“你看過貨了嗎？”

掌櫃瞟了一眼，沒伸手：“看過。不就是布縫的兔子嗎？”

“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也就姑娘家自己玩玩。真要掙錢還得看布的質量。”

掌櫃：“老夫管了二十年鋪子，小姐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在這兒了。您說的那些新花樣，老夫不懂，但生意怎麼做，老夫心裏有數。”

許清梨聽完了他的話，麵上一點沒變，隻是把布偶端端正正擺回櫃台上最顯眼的位置。

“劉掌櫃。”許清梨忽然叫了他的姓，語氣不輕不重：“你說你管了二十年鋪子。那我問你，為什麼隔壁兩家的客流量比我們多三倍。”

劉掌櫃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

“這......賣的東西不一樣，而且客戶不願意來我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把人綁過來吧。”

“什麼東西不一樣？我們賣布，隔壁也賣布。我們賣成衣，隔壁也賣成衣。”

“而且客戶不願意來，你就不能想辦法嗎？降價、送東西不都能弄嗎？”

許清梨一樣一樣數下來，“你覺得不一樣的地方，是你們的態度不好，他們的服務到位，別人的客人進去有人招呼，而我們的隻有一個夥計在前頭打瞌睡。”

被點名打瞌睡的夥計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

劉掌櫃臉色難看起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許清梨看了他一眼，“許家養了二十年的掌櫃，連隔壁賣什麼都說不清楚。你心裏有數？還是隻會倚老賣老？”

“你——”

“還有，”許清梨從袖子裏抽出一本賬簿，翻開，推到他麵前，“去年三月到八月，鋪子進貨量和出貨量對不上。五個月的時間，賬麵缺口折銀三百兩。這筆賬，你要不要今天當著我的麵，一筆一筆對清楚？”

劉掌櫃的臉色終於變了。

【掌櫃心聲：她怎麼拿到的賬本？她今天是有備而來！什麼賣貨是假，查賬找麻煩是真。】

幾個夥計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許清梨豎起兩根手指，聲音不高，但整個鋪子都聽得清清楚楚，“第一，你把賬本上的窟窿填上，然後把我的貨擺上最前麵的貨架好好做生意。第二走人。”

劉掌櫃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

打死他也想不到，許家那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真千金，能有這副架勢。

但求饒是不可能的。伺候許家二十年，被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當著夥計的麵趕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劉掌櫃冷笑道：“行！走就走！許姑娘既然有本事，那這鋪子您自己管。我倒要看看，一個連算盤都沒摸過的丫頭片子，能撐幾天。”

他扭頭衝幾個夥計一招手：“走！都跟我走！這鋪子老夫不管了，你們誰願意留下來伺候這位大小姐，別怪老夫不給臉。”

三個夥計猶猶豫豫地站起來，看了看劉掌櫃，又看了看許清梨，最後還是決定跟掌櫃的離開。

“等一下。”

許清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劉掌櫃停在門口，嘴角浮起一絲得逞的笑——小姑娘還是撐不住了吧？

“劉掌櫃，”許清梨連頭都沒回，“把賬房鑰匙留下。鋪子裏的鑰匙，鋪子裏的賬。一樣別少。”

劉掌櫃臉上肌肉抽了抽，從腰上扯下鑰匙串，狠狠拍在櫃台上。然後掀簾走了出去。

兩個夥計跟著他魚貫而出。

大廳隻留下許清梨和冬雪兩人。

二樓。

顧明哲從頭看到尾。

他本是順路來取一件定好的袍子，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顧明哲身後的侍衛常風也聽見了，往樓下瞥了一眼，認出那姑娘是誰。

“殿下。”常風壓低聲音，“是許家那位剛找回來的小姐。她好像遇到麻煩了，要不要屬下下去幫一把？”

顧明哲沒動，他的目光落在樓下那道筆直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道：“不用。”

“當年舅舅被人追殺，是許勤路過救了舅舅一家人的命。作為回報，我幫許勤封為鎮北侯，還找到許家流落在外的女兒。”

顧明哲收回目光轉身離開：“走吧，如今人情已經還完，我們也算是兩清了。”

常風跟上，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了一句：“爺，那許家以後的事......”

“不用管。”

常風神色一凜，抱拳行禮：“是，屬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