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舟正在把最後一件外套掛上去,聽見這話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來看向薑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陸宴舟轉身走到牆角,把書桌旁邊那隻木頭箱子打開。
木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漆麵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光滑。
陸宴舟從箱子裏翻出一個鐵盒子,巴掌大小。
他站起來,把鐵盒子遞到薑辭麵前。
薑辭接過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打開了蓋子。
鐵盒裏頭有兩本存折,一遝票證,還有一小疊零錢。
薑辭翻開第一本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又翻開第二本看了一眼,然後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抬頭看向陸宴舟,嘴唇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
她把鐵盒往他麵前一遞,聲音都變了調,"你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錢跑路?"
陸宴舟靠在衣櫃邊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看著薑辭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說道。
"你要是能把錢都卷走,也算你的本事。"
薑辭被這話噎得半天沒接上茬。
陸宴舟見她沒動,走過來伸手翻開第一本存折,指給她看。
"這本是我這麼多年攢的工資和補貼,大頭都在裏頭,那邊那本,是爸和媽給的。"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旁邊那疊零錢。
"這些是取出來方便花用的散錢,以後家裏你管錢,想買什麼就從這兩張存折走。"
薑辭低頭又翻了翻那兩本存折,加起來的數字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將近兩萬,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來塊,陸宴舟存折上的數字夠普通人攢半輩子了。
"你哪那麼多錢?"
她沒忍住問了出來,聲音裏都是震驚。
"違反紀律的事可不能幹啊。"
陸宴舟本來神情還挺鬆快的,聽見這話,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薑辭,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他看著薑辭,伸手指了指那個鐵盒子,"剛才給你存折,你覺得我會把錢要回去。"
薑辭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確實被他說中了。
她接盒子的時候確實在想,這人是不是先給她看看,等她真要花的時候又有別的說法。
陸宴舟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臉上,繼續說道。
"現在又直接汙蔑我貪汙,小同誌,你這種思想,可要不得啊。"
見薑辭還是一臉防備的看著自己,陸宴舟覺得薑辭確實有本事。
一句話不說,就氣的自己心口疼。
但是自己媳婦有誤會,那還能怎麼辦,隻能解釋。
"我當兵十年了,津貼和補貼一直攢著。”
“平時在部隊吃穿用度都花不了什麼錢,又不抽煙不喝酒不應酬。”
“一萬多攢了十年,平均下來一個月也就是一百。"
他這話說得平淡,可薑辭知道,部隊基本工資其實也不高,多的是任務津貼。
陸宴舟攢了這麼多錢,平時出的任務一定很多,難度也高。
但是薑辭實在是不擅長安慰人,半響,她幹巴巴的說道。
“你那個襯衫扣子掉了,我有空去給你買件新的。”
陸宴舟笑了,他本來以為薑辭會說我給你縫上,結果是我給你買件新的。
挺好的,至少自己媳婦不會沒苦硬吃。
錢嘛,該花就花,以前他自己不在意這些,也懶得操辦。
但如果是薑辭買,他覺得,買什麼都行。
薑辭被陸宴舟盯得渾身不自在,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盡力保持平靜。
"我住哪間?"
陸宴舟抬了抬下巴,理所當然的說。
“我們可是正經夫妻,難道要分床?”
看薑辭的臉色有些勉強,陸宴舟最終還是抱了被子走向了隔壁臥室。
薑辭心裏那根弦這才鬆下來,這麼好說話啊?
那剛才進主臥幹啥?純試探她?
薑辭在陸宴舟看不見的地方撇了撇嘴,暗罵一句,老男人心眼就是多。
差點就被套路進去了。
夜裏薑辭洗了澡躺上炕的時候,心裏還犯著嘀咕。
她上輩子睡慣了洋床,這輩子在老家的木板床上也將就過,可炕這種東西她是真沒睡過。
硬邦邦的青磚麵,她躺上去之前還摸了摸,覺得硌得慌。
沒想到陸宴舟在炕上鋪了兩層被子,褥子厚實,棉絮是新彈的。
壓上去軟乎乎的,陷下去一小片窩。
薑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被麵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幹燥又暖和。
她本以為換了地方要失眠大半宿,結果頭沾上枕頭,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
一覺到天亮。
她是被堂屋裏的動靜吵醒的。
先是碗筷磕碰的輕響,然後就是陸宴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起了沒?飯打回來了。"
薑辭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她揉著眼睛下炕,披了件外套出了屋。
堂屋的桌上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絲,一個雞蛋,還冒著熱氣。
陸宴舟已經穿戴整齊了,軍裝扣得一絲不苟,正坐在桌邊翻報紙。
見她出來也沒多說什麼,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吃飯。
薑辭坐下來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她喝完粥放下碗,抬頭看見陸宴舟站起來把軍帽戴好,帽簷壓平,又理了理領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轉過身來看著她說道,"給點生活費。"
薑辭正低頭擦嘴,聞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陸宴舟站在門邊,理直氣壯地重複了一遍。
"昨天王遠自掏腰包給咱們買的飯,今天我去了得把錢還給他。"
薑辭眨了眨眼,"你自己沒留錢?"
"昨晚不是都給你了嗎?"
他說,語氣坦然得很,好像把全部家當上交媳婦是天經地義的事。
"鐵盒子整個都給你了,我兜裏就剩兩毛錢。"
薑辭站起來走進屋,打開櫃子把那個鐵盒子拿出來,揭開蓋子抽了兩張錢票遞過去。
陸宴舟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沒數就塞進褲兜裏。
"走了,中午我不回來吃,我讓王遠送飯,記得給錢。”
很快,院子裏安靜下來。
薑辭正琢磨著今天該幹點什麼,就傳來了敲門聲。
她走到門邊,還沒拉開門,門縫外頭就傳來一道女聲,語氣不算客氣。
"你就是陸團長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