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舟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但他沒再得寸進尺。
他轉身往屋裏走,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顯然在等她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來招呼她。
"走了,先吃飯。"
薑辭低著頭跟在他身後進了堂屋。
桌上五個菜一個湯,紅燒肉、醋溜白菜、炒雞蛋、涼拌黃瓜、炒雞,外加一大碗西紅柿蛋花湯。
白瓷碗裝著,冒著熱氣,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
薑辭看著這一桌菜愣了一下:"怎麼這麼多?我們倆吃得完嗎?"
陸宴舟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他掃了一眼那盤紅燒肉,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
"王遠那小子加菜了,怕你頭一頓飯吃得不好。"
薑辭心想,陸宴舟應該對他的戰友們都不錯,不然他們不會對素未謀麵的自己這麼好。
等她坐下來,端起碗扒了一口米飯,不由得感慨,大鍋飯都這麼好吃嗎?
白米軟硬適中,熱騰騰的,配著那盤炒雞蛋吃進嘴裏,她覺得這是這幾天以來吃得最安心的一頓飯。
她嚼著嚼著發現陸宴舟沒怎麼動筷子,像是在想什麼。
薑辭伸手在他麵前揮了揮,指間還沾著幾個飯粒。
"想什麼呢?"
陸宴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先吃飯。"
薑辭以為他是部隊裏的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其實陸宴舟是在想,王遠年紀小,進部隊的時間也不長,明天找個什麼借口把飯錢補給他。
吃完飯的時候,薑辭放下筷子,腦子裏開始盤算。
要不要表現一下去把碗收拾了?畢竟頭一天到家屬院。
雖然兩人的關係還沒到那一步,可人家又是收拾院子又是做事的,她總不能光坐著當甩手掌櫃吧。
她還在糾結,陸宴舟已經站起來了。
他伸手把桌上的碗碟摞到一起,一手端起盤子一手拎著碗,轉身就往廚房走。
薑辭覺得不錯,看不出來,陸宴舟居然沒什麼大男子主義。
水流嘩啦啦地響著,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低頭洗碗的動作利落又自然。
薑辭靠在廚房門框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愣了幾秒。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肩頭上,把那截被水打濕的袖口照得顏色深了一塊。
他洗碗的時候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把碗筷一隻隻刷幹淨,然後瀝幹水放進櫃子裏。
薑辭在心裏默默給他加了一分,眼裏有活,不錯。
她靠在廚房門框邊看了一會兒陸宴舟洗碗的背影,覺得自己不能光站著看熱鬧。
她轉身回了堂屋,蹲在地上開始翻那些從陸家搬來的布口袋。
地上攤了一小片,她蹲在那兒盤算著該放哪兒。
不過她心思不太在這上頭。
剛才在院子裏轉的時候她已經看過了,整個屋子一共四間房。
一間堂屋、一間廚房,還有兩間臥室。
臥室裏都盤了炕,青磚砌的,麵上鋪著新打的草席,摸著挺平整。
北方的冬天冷,不盤炕根本扛不過去,這一點倒是省了她操心的功夫。
可問題在於,兩間臥室,怎麼住?
薑辭捏著一卷毛巾蹲在地上,陸宴舟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反悔了怎麼辦?
萬一他覺得領了證就該履行夫妻義務,她該怎麼開口拒絕才好?
她蹲在那兒嘀嘀咕咕的,自己都沒察覺嘴巴在動。
陸宴舟洗完碗從廚房出來,走過堂屋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薑辭蹲在地上,麵前攤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她手裏攥著一卷毛巾還皺著眉嘀嘀咕咕,腦袋微微偏著,像是腦子裏正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她後頸那一小片皮膚照得白淨透亮,碎發被夜風撥得微微晃動。
陸宴舟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想什麼呢?這麼入迷?"
薑辭被這一拍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裏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她回過頭,看見陸宴舟那張臉近在咫尺,嚇得往後一仰差點坐地上。
"你幹什麼呀!"
她回過神之後第一反應是騰地站起來,抬腳就往他腳背上踩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陸宴舟被她踩了一腳也沒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鞋麵上那個清晰的腳印。
她正瞪著他,那雙杏仁眼裏頭還帶著沒完全散盡的驚嚇。
薑辭腮幫子鼓著,跟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對不起辭辭,我......"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薑辭忽然彎了彎嘴角。
她歪著頭看他,分明就是得逞了的得意樣。
陸宴舟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
他抬手扶了扶額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平時那副端著的架勢這會兒全散幹淨了,站姿鬆弛下來,肩膀微微垂著。
"你行。"
他抬眼看向薑辭,目光裏那層無可奈何的縱容明明白白的。
"我真是關心則亂。"
薑辭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更濃了些。
她彎著嘴角把毛巾撿起來拍了拍灰,裝作沒事人似的繼續擺弄地上那些東西。
"行了行了,你忙完了?"
她把毛巾疊好放在臉盆裏,抬頭指揮他。
"那正好,你來把這些歸置歸置。”
“牙刷和臉盆放在那個淋浴間裏就行,毛巾掛門後頭的鉤子上。"
陸宴舟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彎腰拎起臉盆和毛巾轉身往淋浴間走。
薑辭蹲在原地又翻了一會兒布包,把搪瓷缸拿出來放桌上,針線盒擱櫃子抽屜裏,暖水瓶擺在桌角。
陸宴舟放完東西回來,她正抱著那床新棉被發愁。
棉被用牛皮紙包著,繩子紮得緊實,薑辭拆了半天也沒拆開。
她看了陸宴舟一眼,意思很明白。
陸宴舟走過來接過去,三下五除二把繩子扯開,棉絮抖開來蓬鬆鬆的。
他抱著那床被子,腳步不停,直接往主臥走去。
薑辭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主臥不大,一張炕占了小半間屋子,窗戶底下擺了一張木頭書桌,桌麵上空蕩蕩的。
陸宴舟彎腰把被子鋪在炕尾,又轉身從薑辭手裏接過另一包衣服。
他拉開靠牆那個衣櫃的門,把衣服一件件掛進去。
薑辭站在他身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衣服迅速占據半壁江山。
她踮腳看了一眼衣櫃裏,忽然注意到陸宴舟的衣服實在少得可憐。
統共就三四件常服,幾件軍裝倒是熨得挺括。
可那件掛著最邊上的白襯衫,袖口的扣子都掉了一顆,線頭鬆鬆地垂著。
她伸手把那件襯衫摘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陸宴舟。
"陸團長。"
她開口說道,語氣裏帶著戲謔又帶著真心實意的疑惑。
"按照你的工資,穿這種破掉扣子的襯衫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