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比他預想的情況好得多

陸宴舟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家屬院提前收拾好了。"

車拐過一個彎，梧桐樹的枝葉從頭頂掃過去，落下一片沙沙的聲響。

"我想著你在那邊住得未必舒心，就回來接你了。"

薑辭沒說話，其實他說得對。

哪怕陳凝秀對她再好，哪怕陸安邦偶爾回來的時候也和顏悅色的。

可每天吃飯的時候對著柳月那副陰陽怪氣的臉，對著沈寧那副藏著掖著就是不說人話的模樣，她確實待夠了。

沒想到陸宴舟動作這麼快。

陸宴舟看她臉色就知道，這事自己辦對了，不枉費他請了幾天假。

不僅如此，他還叫了幾個戰友幫忙，好不容易才把院子給收拾出來。

現在那群兔崽子都等著看新媳婦長什麼樣呢。

車停穩的時候，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薑辭跳下車，腳踩在地上，夜風裏有泥土的氣息。

堂屋裏還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暖融融地鋪了一地。

她站在院門口四下看了看，沒聽見什麼動靜。

隻有遠處家屬區那邊隱約傳來孩子的笑鬧聲和收音機裏的樣板戲唱段，隔了幾排房子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都是你自己幹的？"薑辭回頭看向正在後備箱搬東西的陸宴舟。

陸宴舟彎腰拎起兩個布口袋，下巴朝堂屋方向抬了抬。

"有幾個戰友幫忙，不過讓他們先回去了，免得你不自在，王遠已經把飯打好擱桌上了。”

薑辭哦了一聲，心想他還怪貼心的。

她原本還做好了進門就被一群穿軍裝的壯漢圍觀的準備，沒想到陸宴舟提前把人打發走了，倒是給她留了個緩衝的餘地。

她跟著陸宴舟進了堂屋，把手裏拎的布包放在靠牆的櫃子上。

屋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桌椅雖然不算新，但都擦得透亮。

桌麵上也鋪了一層藍白格子的塑料布，邊角壓得整整齊齊，擺這個的人估計有強迫症。

但薑辭沒急著坐下。

她轉身出了堂屋，走到院子裏，沿著牆根慢慢看了一圈。

越看她越覺得這院子是用心收拾過的。

堂屋和兩間臥室的牆壁都重新刮了白，白灰抹得勻稱。

摸上去滑溜溜的，連牆角都沒留下毛邊。

地上的青磚也是新的，鋪得整整齊齊，縫隙填了細沙。

最讓她驚喜的是院子。

靠東邊的菜畦被人翻過了，邊上還壘了一圈矮矮的磚沿。

從院門到堂屋門口鋪了一條鵝卵石小路，乳白色和青灰色的石頭交錯嵌在土裏，踩上去穩當當的。

雨天走這個，防泥又防滑。

她順著那條小路走到廚房裏，看見裏麵單獨搭了一間小小的衝澡間。

衝澡間是用磚砌的，外麵抹了一層水泥，頂上搭著油毛氈。

門是木板拚的，上麵刷了深綠色的油漆，門把手是一截磨得光亮的鐵棍。

薑辭推開木門探頭看了一眼。

裏頭地麵鋪了水泥，牆角安了一隻水龍頭，底下放著一個嶄新的搪瓷盆，旁邊還擱著一塊香皂。

她退出來，又繞到院子最裏麵。

果然，靠圍牆的角落單獨隔出來一間廁所，雖然不大，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蹲坑修得規整，旁邊還放了一個裝草木灰的瓦罐。

薑辭站在院子裏，慢慢轉了一圈，覺得十分滿意。

她本來還在發愁到了家屬院怎麼解決洗澡和上廁所的問題。

上輩子住慣了大房子，這輩子雖然沒那個條件。

可共用澡堂和公共廁所她實在是接受不了，想想就渾身難受。

沒想到陸宴舟自己就全想到了，連她還沒開口提的事都一並辦妥了。

她正蹲在菜畦邊上看那些翻好的土塊，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宴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裏出來了，靠在後門門框上。

他雙臂抱在胸前，不緊不慢地看著她。

"怎麼樣？還有哪裏需要改動？"

薑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土，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她那雙杏仁眼裏頭沒了平時的試探和提防，亮晶晶的，帶著實打實的滿意和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沒有了，"她說，"你都想得這麼周到了，我還能挑什麼。"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小叔叔，你想得真周到。"

陸宴舟原本好好的表情在聽見最後那三個字的時候，微微變了一下。

"還叫小叔叔？"

他直起身，從門框邊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的。

薑辭看著他越走越近，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她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她，語氣有些不滿。

"你小小年紀，倒是不長記性。"

薑辭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飛快地在腦子裏搜刮，叫小叔叔不行，叫老陸好像也不行。

叫他全名？好像更奇怪。

她上輩子叫了一輩子的小叔叔，這輩子忽然改了稱呼，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死腦子快想啊，不是說年輕的腦子好用嗎？

薑辭在心裏瘋狂吐槽自己，眼看著陸宴舟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一副"今天你不叫對我不走"的架勢，她咬了咬下唇，最後從牙縫裏憋出來兩個字。

"宴舟。"

那兩個字出口的時候她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不敢抬起來看他，陸宴舟站在那裏沒動。

大概有兩三秒的沉默，然後薑辭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薑辭居然從這簡短的一個字聽出了愉悅，她覺得自己腦子真是壞掉了。

陸宴舟還以為這小姑娘會理直氣壯地喊他全名，或者幹脆耍賴混過去。

沒想到她真的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