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月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來,臉上堆出笑來。
"媽說得對,我明天就聯係知晨,讓他回來商量日子。"
她嘴上應得快,可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陳凝秀手頭那些錢她是別想了,可陸安邦心軟,到時候她多去老爺子麵前哭幾回窮。
一哭二鬧三上吊,總能榨出點東西來。
薑辭看著沈寧得意的笑容,實在是沒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你到底在得意什麼啊?
你的未來婆婆就差把"我不想要你這個兒媳婦"寫在臉上了,你的準未婚夫跑回部隊連個屁都沒給你留下。
你衝我笑個什麼勁兒?蠢貨重生一百次也還是蠢貨。
可沈寧顯然不覺得自己蠢。
她甚至抬手整了整衣領,腰板挺了挺,跟在柳月身後上了樓。
腳步輕快,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整個人帶著一股子薑辭看不懂的篤定。
薑辭看著那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樓梯拐角,半天沒動。
她進門擦了擦手,到陳凝秀身邊坐下來,伸手拿了個橘子慢慢剝著。
剝著剝著她沒忍住,湊過去挨著陳凝秀的耳朵開始吐槽。
"媽,你說她們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
陳凝秀聞言偏過頭看了薑辭一眼,見薑辭那副一本正經發問的模樣。
嘴角動了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也學著薑辭的樣子壓低了聲音,還配合著點了點頭。
"我看也是。一個拎不清輕重,一個裝糊塗當聰明,湊一塊兒演大戲呢。"
薑辭被陳凝秀這副正兒八經接茬的模樣逗得眉眼彎彎的,手裏的橘子都忘了吃。
兩人湊在沙發角落裏,你一句我一句地小聲嘀咕著。
說到柳月剛才哭著喊著要借錢的場麵時,陳凝秀笑得肩膀都抖起來了。
陸宴舟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了。
他換好鞋進來的時候,客廳裏那兩個人正笑得前仰後合,壓根沒人注意他。
他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等了幾秒。
結果發現他媽和他媳婦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家裏火藥味這麼重,"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裏帶著點罕見的調侃,"我還能進門?"
陳凝秀這才抬眼看見自己兒子站在那兒,笑還沒收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是你家,我還能攔住你進門?"
陸宴舟沒接他媽的茬,目光越過陳凝秀落在薑辭身上。
他把手裏拎著的帆布包放到鞋櫃上,走過來幾步,在茶幾旁邊站定。
"我能進門嗎?"
薑辭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她手裏還攥著那半個沒剝完的橘子,橘皮汁水沾在指尖上,黏糊糊的。
她抬頭對上陸宴舟的目光,他站得近,低頭看著她。
日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他的神情是認真的,不是隨口逗她的那種玩笑。
薑辭覺得耳朵有些發燙,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剝橘子,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問我幹嘛......這是你家,我能管得了你嗎?"
陸宴舟看著她那副明明耳朵紅了還要強裝鎮定的模樣,也笑了一下。
"那可不好說,咱們家現在你做主。"
薑辭抬起頭想瞪他,陳凝秀在旁邊看得真切,知道薑辭這是在自己麵前害羞了。
她伸手在陸宴舟胳膊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不準你欺負辭辭。"
陸宴舟被他媽拍了也不惱,微微側身避了避,目光始終沒離開薑辭。
他忽然把手伸進褲兜裏,摸出那串車鑰匙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鑰匙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走吧。"
薑辭一愣,不明所以的問道,"去哪?往哪走?"
陸宴舟把鑰匙串拿在手裏,往門口方向偏了偏頭。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敞著一顆扣子,比平時穿軍裝的時候多了幾分鬆散勁兒。
他偏頭看過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淺笑,有幾分平時不太顯露的少年意氣。
"當然是回我們自己家。"
薑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陳凝秀聽見這話,先是一愣,隨後蹭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意思是家屬院那邊收拾好了,今天就要把人接走。
"田姨!快上來幫忙搬東西!"
田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一臉迷茫。
"太太,怎麼了?"
"辭辭今天搬走!"
陳凝秀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簡直是高興地不行。
搬走好啊,搬走好,搬走了去培養感情去。
"那些東西全收拾好,臉盆暖壺被子褥子、還有那兩床新棉絮,全搬車上去!"
薑辭還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陳凝秀和田姨樓上樓下地跑。
布口袋一個接一個地往門口拎,陳凝秀一邊搬一邊嘴裏不停地念叨。
"這個放後備箱,那個擱後座別壓著了。暖壺放穩當!新買的搪瓷缸別忘了!"
薑辭站起來想幫忙,被陳凝秀一把按回了沙發上。
"你坐著,讓你男人搬去。"
陸宴舟也沒吭聲,彎腰從陳凝秀手裏接過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轉身往院子裏走。
他步子大,拿得多,幾趟就給搬幹淨了。
後備箱蓋"砰"一聲扣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門口回頭看向客廳。
"走不走?"
薑辭這才回過神,把橘子瓣塞進嘴裏胡亂嚼了咽下去,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門口。
陳凝秀跟在她後麵,往她手裏又塞了一個布包,低聲說。
"裏頭是兩雙新襪子,媽給你備的,那邊缺什麼回頭再買,別舍不得花錢。"
薑辭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布包,掌心能感覺到裏頭軟乎乎的棉布質感。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想說句"謝謝媽"又覺得太生分了。
最後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句感謝咽了回去,換了一句。
"媽,我們收拾好了再回來看你。"
陳凝秀站在院門口,看著薑辭鑽進副駕駛座。
她嘴裏還在叮囑著,"宴舟你開車慢點,路上別太快。”
“那邊水電都通了吧?灶台能用了?夜裏要是冷的話櫃子裏有厚褥子......"
陸宴舟坐在駕駛座上,把車窗搖下來,側頭看了他媽一眼。
"媽,我二十八了。"
"二十八怎麼了,二十八也是我兒子。"
陳凝秀瞪了他一眼,又笑著轉向薑辭。
"辭辭啊,那邊要是住不慣就回來,媽給你留著房間呢。"
薑辭隔著車窗衝她笑,眼圈紅紅的。
她衝陳凝秀揮了揮手:"知道了媽,你快回去吧。"
陳凝秀擺了擺手,站在院門口目送吉普車緩緩駛出大院。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裏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輕輕拂動,沒有那麼悶熱了。
車開出兩條街之後,薑辭終於忍不住問了。
"不是說周末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