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薑辭的三寸不爛之舌的勸說下,陳凝秀索性把那件淡紫色襯衫換上了。
兩個人又去了雜貨櫃台,陳凝秀蹲下來,伸手在貨架上拿了兩把新牙刷。
又拿了一對白瓷臉盆和兩個一模一樣的暖水壺,價格看都不看。
薑辭看著那排成雙成對的東西,忍不住笑了。
"媽,家裏這些都有,買這些幹什麼?"
陳凝秀頭也沒抬,繼續拿毛巾。
"家裏那是家裏的。這些買成雙成對的,你和宴舟拿去家屬院用。"
薑辭這才反應過來,她還沒來得及想家屬院那邊要添置什麼,陳凝秀已經想好了。
她在心裏感慨了一句,蹲下身跟陳凝秀一起挑。
她拿起一個搪瓷缸,又放回去換了一個花色更素淨的。
陳凝秀餘光瞥著薑辭的動作,心裏那點最後的疑慮也散了。
她原先還擔心薑辭年紀小,從鄉下小城突然嫁到陸家來,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身份轉變。
怕她縮手縮腳太拘謹,又怕她乍然得了好處就飄起來。
可這幾天看下來,薑辭說話辦事落落大方。
該嘴甜的時候嘴甜,該有主見的時候絕不含糊。
不該插手的閑事隻當沒看見,不爭不搶不鬧,可誰也別想在她麵前耍橫。
薑家把她教得是真的好。
陳凝秀心裏默默給這個兒媳婦打了個滿分。
買完東西已經是中午了,陳凝秀帶著薑辭在街邊買了兩個糖火燒,邊走邊吃。
日頭明晃晃地照著,薑辭咬了一口酥掉渣的火燒。
她眯著眼看街上的自行車叮鈴鈴地穿行而過,覺得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裏靜悄悄的。
陳凝秀推門進去,手裏大包小包的還沒放下,客廳裏柳月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媽,您回來了。"
柳月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掛著笑。
她今天倒難得和顏悅色的,還往前迎了兩步,伸手要幫陳凝秀拎東西。
陳凝秀看了她一眼,直覺這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看陳凝秀不接茬,柳月的笑還是沒變,跟在後頭進了客廳。
薑辭跟在陳凝秀後麵,看見沈寧坐在茶幾旁邊擇豆角。
柳月一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乖順得像隻被訓好的貓。
柳月坐下來,搓了搓手,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媽,有個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陳凝秀接過田姨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語氣平淡。
"說。"
"您看啊,"柳月的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往陳凝秀那邊湊了湊。
"知晨這婚事也差不多定下來了,雖然還沒領證吧,但總是遲早的事。”
“我跟言之手頭緊您也知道,言之工資就那麼點,我這邊今年也沒什麼進項。”
“知晨結婚要置辦的東西不少,被褥、桌櫃、臉盆暖壺,哪樣不得花錢?"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
"您和爸手頭寬裕些,能不能先幫襯一部分?我們以後一定還。"
話是這麼說,可到底還不還,還不是他們的事。
這麼多年,他們借了這麼多,可是一次沒還過。
陳凝秀悠悠看了柳月一眼,覺得柳月現在是真把自己當傻子糊弄啊。
"也行。"
柳月的眼睛一亮。
"借多少,你寫個借條。"
陳凝秀把手一攤,語氣隨意。
"簽字畫押,按上手印,自家人也得明算賬呀。"
柳月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轉頭往沈寧那邊看了看,拚命使眼色。
沈寧接收到未來婆婆那個求助的眼神,哪怕心裏再不情願,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臉上是乖巧的笑。
"奶奶,您說的這是哪裏話。都是一家人,哪能分得這麼清?”
“知晨是您的孫子,他要結婚是家裏的大事。”
“奶奶您向來寬厚大度,想必也是看不得小輩為難的。"
她說著還笑了笑,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聲響。
陸宴舟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常服,手裏還拎著一個綠色帆布包,應該是從部隊那邊回來收拾東西的。
陸宴舟一步踏進客廳,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
沈寧話音剛落,陸宴舟就偏了偏頭,語氣疑惑,真誠發問。
"誰和你是一家人?"
說完,他把帆布包換了個手拎著,繼續說道。
"你跟陸知晨領證了嗎?沒有的話,別隨便稱呼別人奶奶。"
柳月覺得自己看陸宴舟真是越看越不順眼,原因翻來覆去就那麼一條。
陸宴舟年紀輕輕肩膀上就扛著團長的銜了,而陸安邦在宣傳部熬了大半輩子還隻是個辦公室主任。
工資津貼加一塊兒,連陸宴舟的一半都趕不上。
陸知晨呢?入伍三年了,連副營長的邊都沒摸到。
她抬眼瞥了一眼陸宴舟,到底是沒敢多說啥。
她是真不敢惹陸宴舟。
這人表麵看著客氣,可柳月心裏清楚,他手段,狠著呢。
柳月把這口氣咽下去了,可沈寧沒咽下去。
沈寧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她掐緊了掌心,在心裏暗暗罵道。
短命鬼,還有臉罵我?
沈寧抬起眼,求救的目光投向柳月。
她希望柳月這個未來婆婆能說句話圓一圓場,哪怕就是訓她一句都比現在強。
可柳月壓根沒接她那個眼神。
陳凝秀歎了口氣,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得給陸宴舟打圓場,真是作孽。
"既然知晨占了人家姑娘便宜,婚事還是早辦的好,拖下去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