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凝秀卻是不依,根本不聽薑辭說了什麼。
她又從那遝票證裏抽出另一本存折來,翻開給她看,打斷了薑辭的話。
"這一千塊現金給你當嫁妝,你拿著,回頭不管你存銀行還是自己留著花,都方便。"
她說著說著,目光落在薑辭臉上。
十八歲的姑娘瘦瘦白白的,臉頰沒什麼肉,鎖骨在襯衫領口下麵若隱若現。
家裏突遭變故,心裏怎麼會好受?
陳凝秀伸手撫了撫她的鬢角,聲音更柔了一些。
"這些票呢,是買四轉一響的。”
“票你都拿著,想換錢也好,想買東西也好,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薑辭低頭看著手裏那兩本存折和一遝票據,喉頭忽然哽住了。
她家其實留了一些積蓄,她爸下放前悄悄藏了起來。
隻是那些錢不能見光,一動就會被人查出來。
這幾天在陸家,她確實捉襟見肘,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陳凝秀給的這些,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謝謝媽。"
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多了幾分哽咽,"可這是不是太多了......大嫂那邊......"
這話不是薑辭多心,柳月這個人實在是掐尖。
薑辭來了第一天,陳凝秀就提出要帶她去買兩身新衣裳。
結果柳月坐在客廳裏嗑著瓜子說了句,"現在提倡勤儉節約,來城裏第一天就鋪張浪費可不行,傳出去對咱家名聲不好。"
薑辭當時就站在陳凝秀身邊,聞言立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
"衣服夠穿的,不用買。"
陳凝秀那時候心裏就窩了一團火。
她當時顧及著柳月那張嘴,又怕薑辭剛來就吵起來讓小姑娘誤會什麼,隻好糊弄過去。
"你別管她。"
陳凝秀的語氣硬了起來,臉色也不好看。
"她愛說什麼讓她說去,有我在一天,就沒人敢給你臉色看。”
“以前隔著一輩我不好插手,現在她再說半個字試試?”
“當初你跟宴舟這樁婚事定得匆忙,是我心裏過意不去。”
“沈寧比你大一些,我們就把她定給了宴舟,原想著年紀大的配年紀大的。”
“誰知道鬧出來那樣的事......"
她歎了口氣,拍了拍薑辭的手背。
"幸好宴舟不是拎不清的人,今天領了證還知道主動帶你去買衣服買吃的,這還算是可以托付。”
“要是他敢給我怠慢你,我明天就去找你爸說道說道,讓他給你換個對象。"
這話逗得薑辭又笑了。
她鼻子酸酸的,把臉埋進陳凝秀肩窩裏,悶悶地喊了一聲。
"媽。"
陳凝秀摟住她,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安撫。
而此刻二樓另一頭的房間裏,陸宴舟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著一張家屬院的小院平麵圖。
他手裏捏著一支鉛筆,在圖上圈圈畫畫。
他完全不知道,他親媽正盤算著"換對象"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陸宴舟就起了。
薑辭聽見走廊裏傳來他軍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響,然後是很快就出門了。
這就走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心裏莫名鬆了口氣。
陸宴舟在家的時候她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現在人走了,她覺得自在多了。
薑辭又賴了一會兒床才起來,洗漱完下樓的時候,田姨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
薑辭走到餐廳,卻看到了一個不像是能出現在這的人。
陳凝秀對麵正坐著沈寧。
沈寧穿了一件新的的確良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胸針,頭發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肩頭。
她正低頭剝一個煮雞蛋,動作輕慢又仔細。
聽見腳步聲抬眼皮看了薑辭一眼,嘴角彎了彎,又垂下去了。
薑辭心裏有些疑惑,她昨晚睡得早,沒注意到沈寧什麼時候來的。
可昨晚柳月明明帶著沈寧回沈家商量婚事了,按道理說沈寧應該住在自己家才對,怎麼大清早就坐在陸家的餐桌上了?
薑辭不動聲色地在陳凝秀旁邊坐下,喝了一小口粥才狀似無意地開口。
"寧寧什麼時候來的?昨晚上不是回去了嗎?"
沈寧抬起眼,臉上掛著她慣常的乖巧笑容。
"我媽讓我住過來的,她說婚事既然定下來了,就該提前適應適應家裏的環境......免得結婚以後手忙腳亂的。"
她說著低下頭,薑辭沒接話,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她心裏大概猜出來了。
沈寧家這是急著把女兒塞進陸家來,生怕夜長夢多婚事黃了。
畢竟那天在招待所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柳月一張嘴到處嚷嚷,沈寧的名聲已經壞了大半。
要是陸知晨那邊再反悔,沈寧這輩子就真的難嫁了。
所以沈家趁著婚事還沒正式定下來之前,把人往陸家送。
你陸家總不能把沒過門的媳婦往外趕吧?
薑辭餘光瞥了沈寧一眼,心裏敲響了警鐘。
上輩子她就是不防備被沈寧給囊死了,這人瘋的很,什麼事幹不出來?
但是她現在陰招沒往自己身上使,想把她送進去有點困難。
薑辭在心裏歎了口氣,覺得早餐都不香了。
果然,柳月見沈寧住進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陸知晨向來不頂事,見這個情況,直接結束休假回部隊了。
她把這一肚子火全撒在了沈寧身上,每天一到吃飯的時候就是戰場。
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人倒是挺齊,陳凝秀在家,陸言之也在。
薑辭坐在陳凝秀旁邊,沈寧坐在柳月對麵,位置安排得很有意思。
菜上齊了,田姨端著一碗燉排骨放在桌子中央。
沈寧伸手去夾那塊排骨,筷子剛碰到肉,柳月就開口了。
"喲。"
柳月端著飯碗,眼睛斜著沈寧,"這排骨是給家裏正經人吃的,有些人啊,名不正言不順的,倒是不客氣。"
沈寧的筷子頓在半空中,然後她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換了一筷子炒青菜放到碗裏。
陳凝秀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陸言之看了柳月一眼:"吃飯就吃飯,少說兩句。"
柳月把碗往桌上一頓,說的更加起勁了。
"我少說什麼了?我說錯了嗎?”
“你看看她,住進咱們家好幾天了,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以前她來家裏做客的時候裝得跟個賢惠人似的,現在住下來了,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她說著拿筷子指著沈寧的鼻尖,直接開口質問。
"來陸家當兒媳婦,連點家務都不幹,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