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舟那碗炸醬麵吃得幹幹淨淨,薑辭那碗卻剩了大半。
她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麵條,實在是吃不下了,肚子已經撐得圓鼓鼓的。
可那三盤菜還剩下不少,尤其是那盤紅燒肉。
陸宴舟光顧著往她碗裏夾,自己倒沒吃幾塊。
陸宴舟放下筷子,看了她碗裏一眼,沒說什麼,隻是把剩下的菜讓服務員打包了。
他拿紙巾擦了擦手,等薑辭喝完最後一口橘子汽水,才開口。
"走吧,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陸宴舟開著車,薑辭靠著車窗,左手擱在窗沿上。
街邊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知了聲綿延不絕。
她腦子裏還轉著那個稱呼的問題,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再叫"小叔叔"。
可"老陸"那兩個字她也說不出口。
陸宴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瞥了她一眼,忽然開口。
"房子有兩種,一種是四層樓房,一種是帶小院子的平房,你喜歡哪種?"
薑辭被這話題拉回了神。
她想了想這個年代的樓房,廚房和衛生間基本都在樓道裏共用。
幾戶人擠在一起,每天早起上廁所都得排隊,更別提洗澡了。
她上輩子住慣了大房子,雖然這輩子還沒那個條件,但至少得有個能自己說了算的空間。
"我要小院。"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樓房太擠了,不自在。"
陸宴舟嗯了一聲,"行,那就小院。"
他語氣隨意的,好像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沒什麼好商量的。
吉普車停在陸家小樓門口,薑辭跳下車,手裏還拎著那包水果糖。
陸宴舟從後備箱裏把那幾袋衣服和鞋盒拎出來,放到了客廳,
"下午回部隊。"
他站在車門邊,軍帽在頭頂壓得端正,日光從帽簷的陰影裏漏下來,在他眉眼間落了一片暗色。
"辛苦你先歸置一下,我走了。"
薑辭點點頭,陳凝秀今天下班早,看見薑辭在家,沒忍住問道。
"回來了?"
"怎麼樣,領完證了嗎?"
薑辭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證書遞過去,陳凝秀接過來翻開看了又看。
手指在兩個人的名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圈忽然就有點泛紅。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把結婚證還給薑辭,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下踏實了,宴舟沒和你一起回來?"
“他說下午有事回部隊了。”
她轉頭看見薑辭還站在原地,小臉在日光下顯得格外白淨。
陳凝秀心裏忽然軟了一下,快步走回來拉住薑辭的手,生怕她多想。
"辭辭,你別生氣,宴舟職業特殊,興許是有什麼任務先回部隊了。”
“工作性質如此,但他要是不尊重你,我第一個收拾他。"
薑辭點了點頭,乖巧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的,部隊的事要緊。"
薑辭上樓把東西放好,下樓的時候陳凝秀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旁邊還擺了一碟切好的西瓜,紅瓤綠皮,上頭還沁著水珠。
"來,吃點瓜。"
陳凝秀招呼她坐下,把西瓜往她麵前推了推。
薑辭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涼絲絲的甜汁在舌尖化開,暑氣消了大半。
她一邊吃著瓜一邊跟陳凝秀聊天。
陳凝秀聽著聽著就笑,偶爾抬頭看薑辭一眼,目光裏全是慈愛。
到了晚間,院子裏的光線暗下來,田姨已經做好晚飯了。
薑辭幫著擺碗筷,吃完飯的時候,陸宴舟回來了。
他步伐比下午走的時候還快了幾分,軍裝外套的領口解開了一顆,袖口也卷到了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手裏捏著一把銅鑰匙,走到薑辭麵前,往她掌心一放。
鑰匙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銅片上係著一根紅繩,磨得光滑。
"家屬院的鑰匙。"
薑辭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把鑰匙,又抬頭看他,滿臉的詫異。
"這麼快?"
陸宴舟已經繞過她往樓上走了,步子沒停,隻偏過頭回了一句。
"剛好有空房子,這幾天我先簡單收拾一下,周末你再過去。"
說完人就上了二樓。
陳凝秀從外麵散步回來,聽見這話卻是暗暗鬆了口氣。
她原本還擔心自己這個兒子性子冷,結了婚也不知道疼人。
沒想到今天領證就帶薑辭去買衣服吃飯,下午回部隊還不忘催房子的事。
這上心的程度,可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
陳凝秀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在她眼裏,薑辭可比沈寧強了不知多少倍。
當初陸安邦拍板把薑辭換給陸宴舟的時候,她還提心吊膽,怕委屈了這丫頭。
現在看來,倒是歪打正著了。
薑辭回房間沒多久,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回頭,看見陳凝秀站在門口,手裏還拎了一個包。
“媽,你怎麼來了?”
"辭辭。"
陳凝秀側身進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木已成舟了,我有些話要跟你好好說說。"
陳凝秀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也坐。
薑辭坐了過去。
陳凝秀拉著她的手,忽然就紅了眼眶。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實的紅紙包塞進薑辭手裏,紙包用紅繩紮著口,摸起來沉甸甸的。
陳凝秀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你這聲媽叫得我心裏又暖又酸。”
“今天你改了口,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改口紅包。"
薑辭捏著那個紅包,剛想推辭,陳凝秀已經抬手製止了她。
"你爸那份,我今晚回去就給要過來,他要是敢不給,我跟他沒完。"
聽見這話,薑辭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眼看向陳凝秀,燈光照在後者臉上。
陳凝秀保養得好,四十八歲的人看起來跟三十出頭沒什麼兩樣。
眉目間還留著年輕時的清秀,隻是常年身居高位積攢下來的威壓不容忽視。
也隻有在家的時候才和顏悅色幾分。
薑辭心裏一暖,上輩子陳凝秀對她也很好。
當初改開下海經商,陳凝秀第一個支持,還給了不菲的本金。
陳凝秀見薑辭不說話,又遞過來一本存折和一盒票證。
她把存折遞給薑辭,指給她看上麵的數字。
"這是兩千塊。"
陳凝秀的聲音壓低了些,"是陸家給你的彩禮,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給你添的。"
薑辭低頭看著存折上那行工整的數字,兩千塊。
在這個年代,這實在不是一筆小數目了,她連忙推辭。
“媽,這太多了,您和爸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