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此薑辭早有預料,隻是點了點頭。
反正家屬院一時半會也批不下來。
薑辭放下碗,餘光瞥見陸宴舟正低著頭剝雞蛋。
修長的手指將蛋殼一片片揭下來,露出裏頭白嫩光滑的蛋白。
他的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繭覆在骨節上,在晨光裏顯出漂亮的輪廓。
薑辭看著看著,忽然就忘了喝粥。
她盯著他的手出神。
那時候她就覺得這手長得好看,隻是沒敢多看。
"不吃飯看我做什麼?"
陸宴舟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她回過神,看見他正伸手在她麵前揮了揮,修長的五指在她眼前一晃。
"再吃一些,吃好了出門。"
薑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盯著他看了多久。
她耳尖紅了,連忙低下頭去,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嗯嗯,知道了。"
美男誤我。
薑辭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
她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什麼好看的男人沒見過?
她以前出席場合的時候什麼樣的俊俏後生沒見過,她怎麼就能被一個剝雞蛋的陸宴舟給看走了神?
她一邊咬著雞蛋一邊偷偷抬眼看了看他,陸宴舟神色淡淡的,好像壓根不在意。
薑辭喝了那碗粥又吃了那個雞蛋,覺得精神足了。
她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抬頭看向陸宴舟。
"我吃好了,我們走吧。"
陸宴舟放下杯子站起來,軍裝的衣擺隨著動作往下垂了垂。
他走到玄關處換了鞋,薑辭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去民政局的路上沒多少人,七五年的京市街頭自行車鈴聲叮當響,偶爾有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身邊開過去。
民政局的辦公室在一棟灰撲撲的筒子樓裏,牆皮有些剝落。
流程比薑辭想的快多了。
不過是幾分鐘,結婚證就到手了。
從法律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薑辭還愣著神,腦門忽然被輕輕彈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捂住額頭,抬頭瞪向陸宴舟。
男人正收回手,嘴角彎著一點弧度。
"走吧,帶你去買東西。"
他說著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薑辭捂著頭跟上去:"買什麼?"
陸宴舟沒急著回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衣服顯然已經舊了,就連穿的鞋也是自己做的布鞋。
"買衣服。"
他說。
薑辭一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襯衫。
雖然是舊了些,可洗得幹幹淨淨的,在她們那個小城算體麵的了。
陸宴舟怕她多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搬去家屬院以後要用的東西。"
薑辭這下更愣了,跟在他身後急走了兩步追上去。
"這麼快就搬去家屬院?不是說房子很難申請嗎?"
她是知道的,部隊家屬院的房子排號排得緊,有的營級幹部結了婚兩三年都分不上房。
陸宴舟這才二十八,就算軍銜不低,房子總不能說分就分吧?
陸宴舟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你總算問了個像樣問題"的意味。
他伸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串,拇指在車鑰匙上撥了一下,銅鑰匙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我可是大齡單身軍官,組織有特殊照顧。"
說完,他拉開車門,側身讓薑辭坐進去。
俯身替她關好門的時候,探進半個身子來,嗓音壓低了說了一句。
"結婚申請報告和住房申請報告,一起遞的,報告遞上去那天,我就填了你的名字。"
薑辭坐在副駕座上,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肩章上落了一片金燦燦的暖色。
不等薑辭多想,陸宴舟已經上車,向百貨大樓駛去。
國貨大樓是京市數一數二的百貨商場,足足有五層。
外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紅色標語,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陸宴舟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側身替薑辭解開安全帶。
薑辭跳下車,仰頭看著那棟樓,心裏忽然有點恍惚。
陸宴舟鎖好車,回頭看她還站在原地發愣,微微偏了偏頭。
"走。"
薑辭回過神來,快走兩步跟上他。
陸宴舟步子大,但她發現他今天走得不快,好像刻意放慢了等她似的。
兩個人並肩進了大門,一樓是副食和日用雜貨,二樓是布匹成衣,三樓是鐘表電器。
陸宴舟沒在樓下停留,直接帶著她往二樓走。
成衣區靠東邊一整排都是衣架,掛著各種款式的襯衫、裙子、外套。
顏色以藍、灰、白為主,偶爾有一兩件碎花的,就算是難得的花色了。
櫃台後麵站著兩個女售貨員,穿著統一的藍布圍裙,一個在整理貨架,一個正拿著毛線針打毛衣。
陸宴舟掃了一圈,衝薑辭抬了抬下巴。
"去挑幾件。"
薑辭遲疑了一下,她其實不太確定該買什麼價位的。
現在她兜裏沒什麼錢,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她媽偷偷塞給她二十塊錢,她一路沒舍得花。
可陸宴舟說要給她買衣服,她不知道這錢是該自己出還是該讓他出。
要是讓他出,買貴了她怕他覺得她貪心,買便宜了,又怕他覺得她小家子氣。
她站在衣架前麵,手指撚著一件深藍色襯衫的袖口,半天沒動。
陸宴舟看出來了,他走到她身邊,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平時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薑辭抬起眼看他,她想了想,幹脆沒再矯情。
"我喜歡淺色的。"
陸宴舟挑了挑眉,心想果然如此。
薑辭在衣架前麵走了兩圈,最後挑了一件淺藍色的翻領襯衫,又拿了一件白色短袖。
兩件都是素淨的款式,料子摸著手感也還行。
她抱著這兩件衣服回頭看向陸宴舟,意思是"就這些了"。
可陸宴舟顯然不滿意。
他走過來,目光在衣架上一掃,伸手拎起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
裙子是的確良的料子,領口處有一圈細碎的白色花邊。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到膝蓋下方,款式簡潔又大方。
他把裙子遞到薑辭麵前,上下比了比。
"這件試試。"
薑辭接過來看了一眼,心裏其實挺喜歡的,但還是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紮眼了?"